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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一场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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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同雪一样茫然。

后来师尊明阆突发奇想,转头唏嘘了这么一句。

“自我守墟,已近千年,还是头一回见这里生了气象。唉呀,若是有朝一日,天道醉了酒,说不准呐,就生了昼夜。”

只是这场雪来的也快,去的也无痕。不久后屋檐上的雪痕就化了,没留下半点踪迹。

那点关于雪的记忆也淹没在了弥漫祟气的深处。

*

几簇雪絮从瓦檐滑落。

跟在安容道身后的绒犬不情不愿地甩着尾巴,时不时停下来刨一下脚边的雪堆。

今日无擂,乃是休息的日子,因而清晨街上的人并不多。巷子空空荡荡,只有雪地里的脚印相伴。清冷寂静。

巷口空旷,偶尔有脚步声传来。

“呜汪!”垂着的尾巴猛地一甩。

“汪汪汪汪!”

风雪肆虐中,杀气陡然袭来!

刀光破了扬扬飘落的白絮,罡风四起。安容道只能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扑向自己,脚下倏地转了方向,抓住下意识跳向自己身前挡着的白犬,连人带狗咕噜从雪上滚过。

顺手截了旁边的枯枝,抬眼间刀光又至。飞身从杀气间掠过,杂乱的雪絮霎时分成两道。

他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看清了袭来的人,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泥垢,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偏偏攻击性极强,步步皆是冲着安容道的死穴而来。

唰——

灰色的身影忽然从另一侧闪出,刀尖劈下!

“咻!”

一枚石子横空砸来,撞在握刀的手上,嘶吼般的惨叫声飞出。身后的墙面轰然倒塌。

安容道定住身形,抬头。

两道身影落在前方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和倒在废墟中的男人。一男一女,皆是归云宗打扮,男修白发鹤颜,恍如天人,女修年纪不大,可见几分稚嫩,却也难掩眉间与生俱来的凌厉。

“文长老受惊了。”

胥依跳下屋檐,先一步闪身落在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前,剑光抵住他喉咙,“此人乃是我归云宗的叛徒,不知何时来了这上宫城。”

散乱头发下的嘴巴大张,吼叫声不似人类,倒像是什么怪物。

“他是个疯子。”见安容道看过来,胥依平稳不惊地道,“早些年哑巴了,说不出什么话来。”

安容道:“二位道友是?”

“在下归云宗弟子胥依,另一位,是我的师祖,归云宗太上长老——淮铭道君。”

檐上的淮铭道君翩然落下,目光和蔼地上下打量着安容道,眉目慈祥,“是否有恙?”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安容道捉摸不清归云宗的状况,礼貌回应。

“此次和玉那孩子回山,也曾多次提起你座下的弟子……那孩子是叫……荀南烟是吧?”

听到荀南烟的姓名,一抹警惕从安容道眼中划过,转瞬即逝。

淮铭道君朝他招手,“来,好孩子,过来,让吾看看。”

反应过来他在喊谁,安容道微怔。

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文仲景的身份,虽对归云宗不了解,但能被尊为太上长老,辈分理应极高。

稍顿片刻,心情复杂地上前。

不得不说这位太上长老确实生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神色温和,举止有度。和先前所见的赵怀彦仿佛不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那道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一声喟叹:“……确实像。”

又语气慈祥:“你去过平城吗?”

……平城?

安容道还真去过。

那时他上了剑宗没几年,修为在元婴期止步不前,恰逢秦元衡受邀前往平城铲除何氏,顺手捎上了他。

那一战安容道险些丧命,却也悟到了自己根基上的问题:当散修时打下的根基终究不稳,于是回剑宗后便散功从筑基重修。

若说平城有什么特殊,当年何氏建了不少炼药所,不过后来嘛……被炸了。

嗯,他炸的。

但他记得自己现在是文仲景,他不知道文仲景去没去过,于是谨慎地回了一句:“晚辈对平城了解不深。”

沉沉的目光再次从安容道面上扫过。

“你不必惧吾。”淮铭道君轻轻笑起来,“吾只是这些时日从和玉和怀彦那里听说了太多你的名字,就连万徽那孩子,回来后也多次提到你的弟子,因而生了好奇。

“如今一见,却忍不住触景生情了起来,于是多问了句。”

“一千年了啊。”道君又叹了声,“一千年……你觉得一千年很长吗?”

安容道:“晚辈不知。”

“吾从前觉得,一千年很长。别说一千年,就是一百年,吾去设想一百年后的日子,也觉得那实在是遥远。”淮铭道君说,“可如今真有了一千年,再回想起昔日的事,便觉得近在咫尺,只不过难以抓住。”

“那个时候……”他忽然又改了口,“不对,不是一千年,是……一千……八百年?那个时候,沉云君也不过堪堪结丹,凌霄君也不是凌霄君,吾呢,也不是什么太上长老。”

“淮生师弟,也就是和玉那孩子的师尊,也还未逝世。”

淮铭道君边说边观察着安容道脸上的神色:“吾有时也会想,若那一日的事从未发生,是不是,也就见不到这一千多年的光景?”

“……什么事?”凌霄君直觉这不是文仲景该知晓的事。

淮铭道君顿了下,“那一日,平城十八处炼药所尽数被毁,爆炸声冲上云霄,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安容道:“……”

应该,是他干的。

“吾与天阙城的前任城主风不余,倒也算有几分相似,皆是从小做了药人,后被同一人所救。”

安容道扫了两眼淮铭。

没印象。

风不余……记忆里也没这个人,只听说过点后来的事。

所幸淮铭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他道:“好了,吾只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又看向废墟中缩成一团的上官震,“他虽说方才不知为何攻击了你,却终究是我归云宗中人,可否交由吾处置?”

安容道拱手:“全凭道君处置。”

说完告辞,带着狗离开了巷子。

“上官震。”

淮铭道君走到上官震身前,俯下身,“跟吾说实话,除了你,还有人见到文仲景死了吗?”

上官震惊恐摇摇头。

“你没跟旁人说过?”

再次摇头。

胥依忍不住开口:“师祖——”

声音戛然而止。

嫣红缓缓侵染上雪白的地面,上官震的表情凝固在最为惊恐的一刻,怔然看着淮铭道君穿过他胸口的手。

心脏被人攥紧,巨大的冲击在体内爆开。

直直倒下。

淮铭收了手,垂眼看了下从腕上躺下的血。

“你今早说什么来着?”

胥依:“赵师伯想借宗主令。”

“宗主令?”淮铭掀起眼皮,“他这宗主,近来当的可不太好。”

重重咳嗽几声,“他以往借宗主令,吾从不过问缘由,可结果呢?这些年他都干了什么!”

“真当我死了?”

胥依安静地听着,她知道此时不需要自己插话,重要的是师祖接下来要说的——

“襄陵有邪祟出世,还惊动了除祟队,归根结底不过是他这个宗主失职,让他好好反省上些时日,这期间就由你季师伯代行宗主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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