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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风云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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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辉清冷朦胧,爬上树梢。

夜风忽止。

荀南烟不住放轻呼吸,好似鼻尖蹭着缕柳絮,轻轻一吹就随风而散了,她看着眼前的人,“安容道,你方才说什么?”

那双注视她的眼睛露出几许困惑,继而转为认真。

安容道凑的很近,他说:“你好看。”

像是嫌不够一般,又说了遍:“好看。”

荀南烟缓慢眨了眨眼睫。

如果是旁人说这番话,她或许便权当是赞美一笑了之,但说这番话的人如今是安容道。

身体像是靠在了随溪而逝的小舟上,摇摇晃晃,轻飘飘地落入朦胧迷雾的藕花深处。

直到清风点上鼻尖,如同清水化开的冰凉感传来,她才鬼使神差地问:“什么好看?”

说罢又觉得自己问的奇怪,还能是什么好看?简直是神志错乱,颠三倒四。

夸赞的人也顿住了。安容道眼底弥上浓重的疑惑,接着缓缓俯身。

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被缩近,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荀南烟身体一僵。

李应九准备的灵酿确实极好,只不过是拢在安容道身上的淡淡一层酒香,便足以让另一人也好似升起了醉意。

眸子里清晰映着眼前人的倒影,身后婆娑树影、萤火微光皆化作了陪衬。占据天地中间的只留一人。

安容道酝酿了很久,才道:“嗯……好看。”

没回答问题,可能是听不懂,也可能是不想回答。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修长的身形倏地继续压下,挡住了从枝叶罅隙间漏出的流光。先是眼前的画面暗下,接着是继续攀爬上脸颊的炙热气息。

那缕若隐若现的酒香和清冽的冷香从鼻尖细细燎过,随即穿过波澜荡漾的心神,再化作弥散的香雾,将荀南烟紧紧包裹起来。

几绺散下的长发从荀南烟侧脸上落下,交缠在一起,被遮挡的流光再度亮起,树影映在她眼底,轻轻勾动。

香雾织成最后的柔软,接住了她。

唇上的温热则蚕食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安容道在吻她。

意识到这件事的荀南烟思绪一片空白,僵在原地,仍由唇上的温度一点点覆上,蔓延。

安容道纤长的睫毛从皮肤上轻轻刮过。痒,还是痒。

这股痒感流经胸腔的时候忽地放大,一路蹿上喉咙,让荀南烟忍不住轻颤下,无形中加深了这个吻。

覆在上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罩在荀南烟头顶的阴影更重几分。

夜雾已经在人间拉起轻薄的白纱,午夜时分,格外冷寂。皮肤上的温热却如同啃食桑叶的蚕虫,将这份清冷蚕食殆尽。

直到心底的火烧遍全身上下。

清风簌簌扑过,荀南烟遽然清醒,混作一团浆糊的思绪也随之展开,伸手推开了眼前人:“——安容道!”

声音颤动,没有气恼,隐隐含着几分恐惧。

等到脸上的温度稍稍降下,她才敢去看被自己推开的人。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自己,情绪在月辉朦胧下看不真切。

荀南烟后退几步,转过身背对他。藤蔓爬上白墙,如蛛网般一路上延,直至遁入深邃夜色中。

几息间,胸膛呼吸起伏,最终悸动同清寂的夜风一齐凝固。

她这才敢转过身去看另一人。

安容道依然伫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地看着她。

思绪化成一滩水,夹杂犹豫不定。最终荀南烟定了定神,才又叫了遍他的名字:“安容道。”

喊完后陷入漫长的沉默。

荀南烟这会儿心神飘忽不定,也很乱。

她不明白安容道为什么会突然吻自己。更不明白自己的第一反应为何会是恐惧。

“安容道。”声线轻颤,问出以往从未敢问出口的话,“……你喜欢我吗?”

“喜欢?”

安容道将这两个字慢慢嚼过,眼睫敛下,今夜不知第几次开口,吐出一个字:“抱。”

荀南烟一阵恍惚。

眼前这个人喝醉了。

醉酒后的安容道行为有多少发自内心,她并不清楚。

也可能连安容道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也可能等酒醒后,对方压根就不会记得这件事。

“你想让我抱你吗?”荀南烟问。

对方微微颔首。

“好,抱。”她尽量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但我有个条件。”

“等抱了,你就回去休息,好不好?”

沉默。

对方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声。

荀南烟深呼吸几下,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只是抱一下,不要想有的没的。

眼前倏地划来一道影子。原来是安容道见她久久没反应,兀自上前。眼眸低垂:“抱。”

荀南烟最后呼出一口气,伸出手,依照诺言抱住他。

荀南烟啊荀南烟,他喝醉了,你可没有。

所以什么多余的也别想。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化开。

交缠在一起的发丝忽然缩动,原来是安容道在她耳边蹭了蹭。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好看。”

“好了。”荀南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回去。”

她怕再待下去,心中又溃成一团。

安容道磨磨蹭蹭地跟着她回到了房中。

“好了。”

荀南烟将他拉到榻边,又顺手帮忙将床单捋平,掀起被褥一角,朝站在门口的人示意,“你该休息了。”

安容道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动作缓慢地缩上了榻。

眼见人终于上榻,荀南烟松了口气,拽过被角就要替他盖。

在对上视线时,动作忽地一顿,被角止在半空。

安容道半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发丝有点凌乱,衣衫也有点歪。但总体算严严实实,勉强可以算个端正。

——怎么看都不像要休息的样子。

她踌躇道,“你能自己脱衣服吗?”

安容道静默看她,没有行动的意思,一言不发,似乎随时能再蹦出来个“抱”字。

荀南烟捻着被角纠结许久,最终在“就这样让他睡得了”和“对醉酒的师尊好点”中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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