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灯火交映。
林洞是个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的家伙,一直到出了凤羽楼的大门,他还和旁边的师姐眉飞色舞地一唱一和。
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什么重临天阙我让所有人追悔莫及,什么……
天马行空,高谈阔论。
而魏烟本人,也就是荀南烟,全程在旁边当鹌鹑,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觉得让林洞当修士也委实太屈才的,这货就应该去写话本子。
“不不不。”林洞摇摇头,呲牙咧嘴笑出声,“写话本子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做里面的主人翁,能一剑开天地的那种!”
“我看你小子是又皮痒了。”师姐给了他一个爆炒栗子,“奉生长老骂了你那么多回,死性不改。”
“改什么?谁说我不可能呢?”
少年嘻嘻哈哈躲过她的攻击,楼阁的灯光折碎眼底,“如果真有什么拯救天下的机会,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第一个上哈哈哈!”
师姐没好气地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你是真觉得拯救苍生那么容易是吗?真到了那一日,你小子还是保命为先,别逞强!”
“别揪、别揪!”
林洞连声求饶地躲到荀南烟身后,“荀道友,你觉得我说的有理吗?”
“林道友能有此心也算极好。”荀南烟认真回答。
“你这人也太认真了。”林洞嘀咕着,抬手抱着脖子仰头看天空,笑了笑,“随口说说而已,难不成这天还真能塌下来?”
说罢又唉声叹气:“日子啊,就是这么无聊,没意思!”
走动间,旁边的小径传来隐约人声:“怎么,如今你入了药王谷,还真把自己当药王谷的人了,连姑姑都不认了?”
三人齐刷刷转头,婆娑树影后露出女修艳丽的脸。荀南烟望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个见过的人。
风冷夜的未婚妻,祁悠瑶。
只是不知道另一个是谁?
没听说祁悠瑶有侄女啊。
“祁家主说笑了,我姓姚,天阙祁氏,我自然高攀不上。”
等另一人声音响起,荀南烟心下吃惊。
居然是姚音?
“你身体流的是祁氏的血,难不成还要数典忘祖不成!”祁悠瑶怒不可遏道。
“如果祁家主说的是祁氏先祖当年练鬼丹、破天墟封印、妄图拉整个修真界陪葬的事,那这种先祖还是忘了吧。”姚音声音平静,却字字珠玑。
祁悠瑶声调更高:“你!当年鬼丹之事遍布五洲,不足为奇,有何可指责的地步?”
“当年是不足为奇,可是一句不足为奇便能轻飘飘揭过所残害的人命,那只能说丧尽天良。”姚音似乎冷笑了声,“千年前助纣为虐的人尚且可以说一句自己迫不得已随波逐流,但祁家主是生在千年后的人,又何必要为过往的错误辩解呢?究竟是超然事外,还是忘不掉所谓的祁氏‘功绩’?”
祁悠瑶:“别忘了你也是祁氏的人!”
姚音终于忍无可忍:“我早已说过,我姓姚!乃是无尘长老姚不悔的义女、药王谷医仙天素生座下弟子,与天阙祁氏无关!”
“好,好好好。”祁悠瑶眼神逐渐冰冷,“本以为你可以迷途知返,谁料却是死性不改。祁音,等有朝一日祁氏重兴,你会后悔的。”
“我姓姚。”姚音面不改色。
祁悠瑶被她这态度气了个半死,察觉到旁边有人,狠狠往过来剜了一眼,但无心留意是何人在旁,拂袖愤怒离去。
姚音一回头,便对上三双眼睛。
笑道:“几位道友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出口在那边。”
猝不及防撞到这种场景,荀南烟也尴尬无比,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恰逢林洞扯了扯她袖子,示意别乱问,于是只能干巴巴道:“多谢姚道友。”
三人快步离去,等走到了人潮热闹的地方,旁边的万法门师姐才长出一口气:“我的妈,怎么就撞到了这两个人。”
又十分侥幸:“幸亏和你平时形影不离的那个姓单的小子不在。”
荀南烟忍不住询问:“他和姚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吧,它有点……复杂。”
林洞慢吞吞开口,“自千年前的那一战后,三大家后人在天阙的日子……呃,不算好过。虽说有罪的死的死,充罚天墟的充罚天墟,剩下的大多是些无辜之人,可毕竟难免有怨恨之人。”
“陆、顾二家已旁支代主,在三百年前就迁出了天阙,隐世不出。唯独祁氏一脉流传至今。十七年前祁悠瑶上位家主,又和风冷夜订了婚约,对十三宗耿耿于怀,又以当年三大家自居,自然引来诸多不满。”
“那些对三大家心怀怨恨之人碍于风氏之威不敢对祁悠瑶说些什么,可祁氏的其他几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让我想想,那个时候祁……啊不,姚音才几岁来着?五岁吧。大人有折磨大人的法子,小孩也有折磨小孩的法子。”
“说起来也怪,风氏对十三宗心怀芥蒂,却对天命阁尊敬有加。那年祭神节单理群跟着谷阁主一同进天阙,刚好救了姚音。”
林洞停顿了下,“其实他们两个都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单理群和姚音自那以后就变得很好,后来姚音随着天命阁离开天阙,又得了医仙的青睐,拜入药王谷门下,更姓为姚。”
荀南烟:“那为何……”
为什么两个人现在会如此冷淡?
“这事吧……”林洞似是想到了什么头疼的地方,抱头哀嚎了声,挠挠头,“我就说什么情啊爱啊麻烦吧,唉!”
他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才自暴自弃道:“单理群是先天的无相生啊,能窥天地命数,但活不过三十的!”
“所以——”他摊开手,“就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林洞忍不住嘀咕,“他这个人很少透露自己的想法,认识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
荀南烟怔了好一会儿:“单道友今年多少岁?”
“二十五。”林洞声音也小了下去,“应该就这几年了。”
“——汪、汪汪!”
突兀的狗叫声传入耳中,打破了三人中的沉默。
一转头,便看到湖边溅起一阵浪花,接着尖叫响起:“这是谁家的狗?带走!带走!”
哗啦——
画舫直直翻入湖底,狗叫声再度响起,带着慌张。水浪四起间,一人掠水而来,从湖底捞出了正在奋力狗刨的白色一大团。
荀南烟三人凑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站上了岸,原先惊叫的男修瑟瑟发抖,缩在一团,生怕对方想起他。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那人被狗踩着肩,半张脸被白色的绒毛挡着。偏偏挡着抱着他瑟瑟发抖的正主还在呜呜叫唤,狗爪子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