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隔着墙,像是厚重的一层幕,笼在耳边。
荀南烟默默缩在墙角,无言看着眼前破旧不堪的木桌。
这是她第几次进入这种疑似记忆的东西了……哦,记不太清了。
但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她的内心波澜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起伏大了。
荀南烟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这记忆为什么会贴脸找上她?
她和“落子”似乎素不相识,毫无交集吧?
就算对面身心孤寂想找人倾诉,就一定要找她吗?万珣不行吗?苍夷剑尊不行吗?
哀怨在心中弥开。
房门在此时被打开,进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皆是穿着最普通的麻衣,手腕脚腕处的衣料卷起,皮肤上沾着淤泥,未干的水滴答落下。
小女孩哒哒踩着水,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身后留下两道潮湿的脚印。
满脸疲惫的妇人将手上的碗一放,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女孩抓起筷子,胡乱往碗里塞了几口饭:“阿娘,海边真好玩。”
她天真无邪地看过去:“陈叔说,海底更有意思哩,有草,还有鱼,还有玉,我可以跟你们……”
“不行!”妇人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海底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女孩话语一顿,失落低头:“……哦。”
过了很久,她才不甘心地道:“但是陈叔说,我以后迟早也是要去海底的。”
“那里的玉可值钱哩,仙人们都要。”嘴里的饭让她的言语有些模糊不清,“他们要拿玉建好多好多的东西,陈叔说我要是去了,就能多采些玉,多赚点钱。”
“别听他胡说。”妇人显然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还未等饭吃完,便有人敲了门。
来的是个面相狰狞的男人,荀南烟注意到他身上有灵气流动。
“十日后,还要再交一批玉。”男修毫无感情地道。
妇人一怔:“不是说好一月一批么?怎么又要要,上次的钱……”
“你以为这跟你家买柴一样定量啊?”男修语气不耐烦,“天墟最近尸鬼又到了异动期——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声调提高:“意味着需要大量天玄玉!没有这些天玄玉除祟队能守住天墟?守不住天墟全天下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可是上一批的钱……”
“以后自然会结的!”
门“碰”地被关上,妇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直到女孩开口唤她:“阿娘。”
妇人回头:“先吃饭吧。”
“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最近几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妇人接着道,“等吃过饭,我也要离开几天。”
“要去海里吗?”
“嗯。”
“那些仙人们为什么要那么多的玉啊?”女孩又问。
“因为要守天墟。”
“天墟是什么?”
“一个很远的地方,藏着很多邪祟,所以仙长们要用天玄玉守天墟。”妇人顿了顿,小声将方才男修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然全天下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那为什么不毁了天墟呢?”女孩认真地说,“把里面的邪祟全杀了,不就不用天玄玉了?”
“想什么呢。”妇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几万年没灭,你还想灭哩?”
“几万年很久吗?”
“很久。”妇人想了想,“比咱们的一生要长很长。”
“哦。”
女孩沉默了很久,才想当然地道:“其实也挺好的,这样阿爹阿娘永远都能有钱赚。”
“瞎说。”
妇人抬手轻轻打了下她的头:“呸呸呸!那里面都是邪祟——每年要死大批大批的仙人,当然还是消失了好。”
女孩挨了骂,只嘻嘻笑着躲过去,两三下塞完碗中剩下的饭,不等她娘开口,便端上空碗一溜烟儿跑出去。
唯剩下妇人在身后直摇头。
窗外雨下的更大了,水帘倒悬,啪嗒声不断敲打陈腐的木门。
妇人又叮嘱了些东西,无非是交代女孩在灶台做饭时要注意火、不要外出淋雨云云,随即踩着门前的泥泞积水离去。
显然女孩是个闲不下来的,前脚妇人刚离去,后脚便跑出了门,在屋檐下悠然伸脚踩水花,又招来了几个路过邻里的长呼短叹。
“阿宝,你莫要再踩哩——若是李姨看见,又要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