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涂目光移到她有些微乱的发丝:“何道友这是有急事?”
“走路急了些罢了。”荀南烟伸手将发丝重新压下,“长老见笑。”
男人依然温和:“无妨。”
“何道友可曾用早膳?”他笑笑,“听闻这条街上有几家店铺不错,何道友不妨一起?”
荀南烟本想拒绝,但忽地察觉到万毅从旁边掠过的气息。
对方还在寻她。
再怎么说,安涂也是天阙的长老。
如果出意外,把眼前这人拉下水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发自内心的一笑:“好。”
热气氤氲,暖意随着鲜美的肉羹流入胃肠,四肢中的阴冷顿时消散不少。
荀南烟低头捧着碗,余光不着痕迹地穿过轻纱般的白雾,于缝隙中悄然观察对面的安涂。
他吃相很优雅,整个人动作不急不慢,闲适又不失礼貌。
荀南烟挑了话头:“长老前几日的宴席上曾说受红樱长老救命之恩,可是曾遇险境?”
“你身为她远房亲戚,竟也如此礼貌唤她一声长老吗?”安涂眼角含笑,直直望过来。
四周分明热气氤氲,荀南烟却莫名感到一阵阴冷,待她定神,那股冷气又消散不见。
她在心里暗骂这安涂怎么专挑旁人不会注意到的点。
假笑:“我只是沾沾光而已,算不上亲近。更何况红樱长老德高望重,我自然是要尊称。”
“是么……”安涂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荀南烟,“原来如此。”
“难怪我先前从未听说过,红樱长老还有同族身在天地斋。”
荀南烟接帕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抬头,一副疑惑的模样:“长老此话何意?谁人不知红樱长老是散修出身,父母皆是凡人,虽有我这种略微沾亲带故的,但算不上世家大族吧?”
安涂笑容如旧:“是我用词有误。”
……呵呵。
荀南烟微笑。
信你个鬼。
全拜当年的天阙三大家所赐,世家大族与旁的修士向来泾渭分明,修真界的“同族”一词更是特为世家大族所用。安涂身为天阙长老,应当比她更能分清这些。
到底是口误还是试探她对红樱的了解程度,恐怕只有对方自己知道了。
还好她来时功课做的多,否则今日便要栽在用词上了。
她转而重提方才的话头:“老还未回答,您与红樱长老是如何结识的?”
安涂抓在碗边的手一顿,接着将碗缓缓放在桌上,“不过是些陈年往事,何必再提?”
尾音更是有些许落寞流露。
荀南烟眉尾微动。
这语气……有故事?
“原来如此。”她还记得方才安涂暗中设的圈套,谨慎之下不敢追问,“是我多问了。”
“无妨。”
腿边忽然多了毛茸茸的触感,蹭来蹭去,荀南烟低头,便看见一只被链子拴着的黄狗正在拱来拱去,主人则在不远处满头大汗地想把它拽过来。
看样子是馋了。
主人拉了半天,拉不动,于是只能满脸歉意开口:“二位道友,对不住,它嘴比较馋,方才来的路上,已经在不少人旁边这样了……”
说完又扯了扯链子,终于将那黄狗往外拽出几分。
安涂轻笑一声,随即夹筷,从碗里取出一块肉,目光和善:“算我请它的。”
黄狗见肉块抛过来,顿时吐着舌头撒开步子,险些将远处的主人摔个趔趄。
“道友——诶,道友你这又是何必,唉!”
主人幽怨地站稳身体,“本来就够胖了,这么一吃……”
他白遛了。
安涂笑着俯身,在朝他摇尾巴的黄狗头上轻轻摸了下,“这狗似是凡狗?”
“是。”主人道,“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流浪,我看它又亲近我,就捡走了,现在想想……”
他苦笑一声:“亲近的可能是当时我手上的那块饼。”
“也算有缘。”
安涂笑眯眯地掐诀,将试图扒拉他腿的黄狗以灵力拎起,送回了主人的身旁。
“诶,多谢道友。”
男修轻轻拽了拽链子:“别看了,还嫌不够丢脸吗?”
“你嫌不丢脸我嫌啊。”
一人一狗相互较量着离去。
“长老怎么会突然想起喂它?”
安涂回头,朝荀南烟一笑:“不过是随心罢了,又何需缘由?”
“何道友可饱了?”
他脸上笑如春风,荀南烟却捏着筷子,一时没有回话。
白烟热腾,钻入垂在眼前的雪白衣袍中,安涂本就生的文雅,此刻更是如立仙境,似九天之上翩然而来的真仙。
手中的筷子交错,擦出轻微声响。
像。
……很像啊。
无论是语气,还是此刻的神态,都很像一个人。
一个她十分熟悉,同样姓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