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毅在青苔石阶前停下,踌躇许久,步入眼前的荒院。等到荀南烟跟随他步子踏入院门时,从外面所见的场景赫然消失。
人声如潮水袭来,漂浮在空中的荧绿火苗“唰”地亮起,荀南烟抬头,拥挤的人群在长街上缓缓移动,脸上或是戴着刻有符文的面具,或是被白雾遮挡,灵息内敛。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反应过来,自己面容未遮,恐怕在这里格外显眼。
虽是易容,荀南烟还是果断掐了诀,施了遮容之术。
顿时周身一松,似乎有人挪开了窥探的目光。
……果然。
心中更加谨慎,藏在袖下的手摸了摸储物戒。
她在里面放了枚剑宗的通讯符,可以联系到李应九。
等确认没有人在明面上继续注意她后,荀南烟这才做出放松的模样,开始打量周围的场景。
如果不是这里的修士个个气息古怪,如此情形,就和外面的集市没什么区别。
在看过几个摊铺老板售卖的东西后,荀南烟便几乎确定了这是哪里。
这世上总有些买卖见不得人,也总有些东西难以拿出来出售,由此便诞生了黑市。这些摊主出售的药材、丹药、纸符,大多是明面上难易流通的东西。
……万毅到黑市做什么?
疑问一闪而过,荀南烟专注盯着万毅的身影,转弯处忽地挤来几个人——
“咚”地一声,扑出来一道身影,直直坠地,阻断了两人间的距离。
“几位道友、几位道友!”
被丢出来的人抱着头爬到荀南烟身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好说个屁!从前日起便说还债,钱呢?”
“钱……钱今天忘带……”
地上的人见几个修士一副上前要拿他的架势,慌乱间扑到荀南烟脚底:“道友救我!”
荀南烟眼睁睁看着万毅的身影消失:“你先放开。”
讨债的修士狐疑看她:“你们两个认识?”
“不认识!”
“认识!”
荀南烟:?
她惊疑不定地低头看自己脚边的人。
陌生的脸,不认识啊。
“道友。”那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荀南烟:“……”
她懂了,自己这是撞上了无赖。
“几位道友,我并不认识他。”荀南烟抬头,说完便想收脚走,被人一把扯住衣摆。
扯住她的人还在死皮赖脸:“道友,你就救救我一命,就一命!”
“既然他说你认识你……”讨债的修士上下打量她一番,“不如你替他还?”
“他这副模样,分明就是讹我,你们看不见吗?”荀南烟反驳。
“我们只管要钱,并不知你们二人的关系,你若是能摆脱他,自然无事。若是不能……”修士一顿,“只能自认倒霉。”
荀南烟气笑了。
她今天出门前该看眼黄历的。
“他欠了你们多少灵石?”
“五十万。”
荀南烟摸储物戒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身影恍若脱缰之兔,蹿了出去。
五十万灵石?想的才美!
后面灵风如刃袭来:
“追!”
几人的身影迅速在街道上方流蹿,往来的人并未多分给这边几眼。
黑市嘛,打打闹闹总是正常的。
就算出了人命,也是正常的。
荀南烟一路踏过屋顶,却见前方蹿来三根银针,脚下刹步,衣袂翻飞滚入一旁的酒肆。
她这一撞用力过猛,门窗哗啦碎了一地,背后重重撞上桌面,“碰——”
后面的几人随之而来,灵风掀起,碗碎木飞。
铮——
一道白光自荀南烟身后扩开,原先追逐她的几人忽然止步,身体不受控地颤抖,咚地跪地。
灵威迅速在屋中蔓开,连同荀南烟身上也一重,恍如压下了万斤石。
“咚。”
茶杯被搁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荀南烟缓缓转头,只见屋中的桌子上倚着个女修,戴着银色面具,一腿垂在桌边,一腿蹬在旁边的柱子上,随意地往过来一瞥。
她像是看不到荀南烟几人一般,只气定神闲地问旁边:“我方才,说到哪里了?”
“说……”旁边的人被她身上的寒气惊得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开口,“说到……”
一名修士脑子灵光乍现:“方才说到,凌霄君自平城一战后,自认为根基不稳,于、于是……”
他顶着屋内的寒气,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
“于是,下定决心,散尽修为,从头重修。”
“不错。”女修将手中茶水泼出,恰好洒到讨债的几人面前,“凌霄君当年炼气、筑基、结丹,皆在上剑宗之前,修为根基不稳,因而元婴期后,便陷入瓶颈。”
“平城一战让他机缘巧合之下悟了置死地方可后生的道理,所以,决定散功重修。”
女修的目光移到旁边有些狼狈的荀南烟身上,语气悠悠:“由此可见,凌霄君之心性,实为难得。”
旁边的人应和:“是这个理,那……那后来呢?”
“后来啊……”女修一笑,目光顷刻化刀,“我被你们搅了兴致。”
“说吧,打算怎么赔?”
酒肆中瞬间静如针落可问。
荀南烟的身上聚了数十道目光。
……皆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