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容道一怔:“有么?”
“你有心事。”荀南烟直截了当戳穿,“你在想什么?”
“……”安容道轻叹,“你真是越发大胆妄为了。”
“你惯的。”荀南烟下意识反驳。
几分无奈映在安容道眉眼:“好好好,我惯的。”
荀南烟:“说说,在想什么?”
“在想鬼丹的事。”
竹叶簌簌落头,安容道抬袖挡了下,捻了一片,将其弹指挥去,悠悠打转下落。
“是担心千年前大炼鬼丹的场景重现?”荀南烟深知安容道厌恶鬼丹。
“不是。”他轻轻摇头,“如今离三大家时已过了千年,天下修士也鲜有能接受鬼丹的,一旦有人私炼鬼丹的事暴露,必将群起而攻之。”
“我在想……风不余的事。”
荀南烟皱眉:“好好的,想他的事做什么?”
晦气。
“天墟中所发生之事荒诞,锁妖塔中所见更是……难以置信。”安容道轻声道,“我虽知风不余对我们另有算计,可鬼丹之事……却不一定是他所为。”
“先前便已有同悲教私炼鬼丹之事,如今更是印证三悲同锁妖塔的联系,若一切真是风不余所为,想必他也曾参与其中。”荀南烟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安容道沉吟许久,道:“当年我救风不余时,便在炼药所。”
风不余虽出自天阙风氏,但那时风氏在天阙百家中乃是不起眼的一粟。他生的不是时候,命格特殊,可做药人入药。刚好祁氏有旁支之子身患顽疾,久寻医修难治。
虽是祁氏旁支,却足以让风家家主动了心思,将亲生儿子送入炼药所,成了被豢养的药人。
“药人有长久之用和一次之用的分别,风不余便是前者。”
“对于长久之用的药人,炼药所通常会喂一种特殊的生肌丹,以确保被取部位能又重新长出,如此反复。”
荀南烟听的心惊肉跳:“那不就是折磨?”
“药人并不算人,自然也谈不上折磨。”安容道声音飘如鸿毛,轻轻落下,“风不余虽从未提起当年所受,我却能猜到几分,那时他常年被取药的部分,怕是在脊中穴附近。”
荀南烟:“这是怎么猜到的?”
“他周身护体灵力,唯那里最为薄弱,应是常年被损所致。”安容道想了想,“不过我无意揭他伤疤,从未过问,因此只是猜测而已。”
安容道话锋一转:“风不余应当在炼药所待了近七年,我救下他时,他不过八岁,被关在一处隐秘的暗室中。我那时……总想着要将炼药所毁个彻底,倒意外救了他一命。”
“他做了七年药人,因此不见得会参与鬼丹之事。”
荀南烟思索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你曾救他一命,他也未曾……”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荀南烟果断闭嘴。
死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容道恍若未觉,只是点点头,莞尔:“你说的有理。”
“其实……”荀南烟心中不是滋味,控制着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虽有锁妖塔为证,但毕竟我们从未见过活着的风不余,若是天阙有人想借风不余的名义搞事,也说不定。”
安容道顿了一下,回头:“怎么会突然如此猜测?”
荀南烟却不看他:“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倒希望,事情能如此所愿。”
说完目不斜视地扯了扯缰绳,马哒哒从安容道身边经过,背对着他,在身后之人看不见的地方抬手往脸上一拍。
怎么一个不小心便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要死。
她铁了心不想让安容道发现异常,于是干脆追上走在最前方的李应九,与她搭话。
日辉越过晨雾,自青叶间倾斜洒下,清风拂面,携着清香缕缕而过。
安容道视线专注落在最前方骑马的女修身上。
天地斋服饰依等级分色,如今他们以天地斋之名行事,自然穿的是天地斋的衣服。
橙色焰纹落印在银白的底料上,随着荀南烟的动作在后背上跃动。
十分欢快。
金光破晓,晨雾尽散。
世间的一切生机都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