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平静道:“我如今,应当算半个尸鬼。”
*
“待今晚近子时,我随你前往琴坊。”
荀南烟刚从摇光长老处结束了一日的课业,归来时便看见李应九守在自己门口。
她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安容道与剑宗说了什么。
他先前一副故人叙旧的模样,荀南烟便猜到安容道要与诡剑暴露身份,但不知为何,对方始终不肯让自己跟随。
“我师尊可还好?”既是早有预料,她便没有太多诧异,问起最关心的事。
李应九一阵沉默,似是不知从何开口,干巴巴道:“挺、挺好。”
态度古怪,语气虚浮,一看就是心中有鬼。
“他人在何处?我去看看。”荀南烟察觉到了不对劲。
“嗯……他……呃……”
李应九支支吾吾半天,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借口。
该死的,明明知道她不擅长编理由,还非得让她一个人来。
她有点后悔。
刚刚应该说什么也要把天权拉下水,现在还能多个人替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荀南烟心中紧张:“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容道此去必定要说仙座亡故的事,她竟有几分忐忑,怕诡剑长老悲痛之下,冲动行事。
李应九可疑地沉默许久,语焉不详:“也不算出事……”
“天枢长老。”
荀南烟叹了生气,将自己神情调整到最无奈的时候。
她目光诚恳地望过去:“之前天枢长老曾随口说城西处的酒铺那日售有清潭酒,可惜公务繁忙没有空,我可是,特意跑去买了一坛。”
李应九:“呃……”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但是当时不是说顺路吗,怎么又成特意了?
“再上一次,外出除祟之时,帮助的人家送的米糕格外香甜,我可没独吞。我记得,似乎也给长老了。”
李应九:“嗯……”
想起来了,但是也不只有她一个人独有啊。
荀南烟当时给几个长老挨个送了过去,连宗主和师叔祖那里都有份,但是——
她是最晚收到的那个!
她记得清清楚楚。
“天枢长老,我知道,我虽来剑宗已近一年,虽也受了长老指点一二,但真论起来,还是无亲无故。”
李应九:“不是,你等等……”
这话听上去怎么感觉有点怪。
“长老不必多言,我自己的师尊,自然只有我自己心疼。”
李应九:“……”
“站住。”她终于想通了哪里不太对劲,喊住转身就要离开的荀南烟,眼睛眯起,视线扫过去,“……你激我?”
荀南烟转身,痛心疾首:“长老,是你先想瞒我,不厚道。”
“行,我倒成了恶人了。”
李应九重重一叹,心里盘算着这可不能全怪她,要是天权没有脚底抹油跑路,也不会独留她一个人面对这局面。
“也没……出多大事。”
荀南烟:“没出多大的事,是多大的事?”
“没多大的事就是……”李应九支支吾吾,“也就是,师叔祖,下手稍微重了些。”
一个没留神,凌霄君便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晕了过去。
晕之前倒是没忘记叮嘱他们无需告知荀南烟。
她师叔祖大概是还没消气,只冷着脸让人喊医修,但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看样子……估计等人醒了,还得再折腾。
“诡剑前辈,他……”荀南烟欲言又止。
李应九看穿她心中所想:“你放心,师叔祖虽气在头上,但绝对没有要杀凌霄君泄愤的意思。”
……等等,怎么感觉这话有点奇怪。
念头一闪而过,便继续往下说:“师叔祖虽与凌霄君千年未见,但二人毕竟都曾由剑尊教导,情谊……应该,还是有点的。”
荀南烟:“现如今,我师尊可是还在诡剑前辈处?”
“还在。”李应九挠了挠头,“师叔祖再怎么说也年长凌霄君两百岁有余……我看那样子,最多也就只能算……”
她干巴巴说完:“……算教训小辈。”
毕竟诡剑今日最后的神情,跟她师尊当年发现她偷溜下山好几日没回时,一模一样。
那时她刚回山就挨了顿板子,因此至今记忆犹新。
“真的一模一样。”李应九沉痛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