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本能的,苏山起了警惕之心,被人盯上的恐惧随着那人目光落来时一闪而过,寒毛直竖。
那人视线只在他身上落了片刻,便恍若无事地移开。他忽然迈步,不缓不慢地走上前。
苏山身前的荀南烟像脚底生了钉子,一动不动哦你好,只等那人走近,才干巴巴唤了声:
“……师、师尊。”
安容道的目光再度从苏山身上瞥过。
“你来探阮氏琴坊?”
一缕柔顺的黑发忽然垂在荀南烟眼前,她抬起头,便看见安容道低头望着自己,黑眸平静如沉潭静水:“……为何不唤我一起?”
他神色虽静,荀南烟却还是听出了几分波动。
甚至莫名的,心底升起一股内疚。
一不留神,就说出了心里话:“那琴太过古怪,我担心他们想要对你不利。”
……所以没敢叫安容道,怕是对方特意为他设的陷阱。
安容道不说话,也不移开视线,更没有拉远距离的意思。
荀南烟心中有鬼,在这种距离中下意识挪开目光,不去与他对视。望着小摊边的黄狗,绞尽脑汁。
……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总觉得今日的安容道有点奇怪。
不会真的被她气的吧?
荀南烟百思不得其解。
……不至于吧?
“我虽灵台破碎,却不至于留你一人单独涉险。”
轻叹自头顶而来,荀南烟下意识就要反驳:“也不算一人涉险。”
安容道目光挪到苏山身上:“……逍遥道的人?”
“合体期修士。”不等苏山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接着视线又移回荀南烟脸上,唇角微弯。
“确实不算涉险。”
苏山皱眉,直白点出:“你亦是合体期。”
这一副勉强可用的口吻是不是有点过了?
“你想查阮氏琴坊,不必如此涉险。”安容道语气不容置疑,“先随我回去。”
……嘶。
违和感好像更强了。
荀南烟上下打量安容道,瞧不出什么伪装的端倪来。一旁的苏山已不满出声:“你我同是合体期修士,何不一同随荀道友去探这阮氏琴坊?”
安容道:“不必如此涉险。”
苏山:?
……哪里险了?
是他太久没出来,合体期在修真界已经拿不出手了?
还没等他想出反驳之词,便听见荀南烟乖巧应答:“好。”
苏山:“……”
他收回先前的评价。
是不莽撞,但看上去耳根子有点软。
安容道摸了摸她头:“先随我回去。”
荀南烟不明所以,猜测安容道许是有要事相商,于是应下:“好。”
安容道一声轻笑,随后才望向苏山:“既如此,道友自便。”
苏山:“……”
总觉得被嫌弃了。
他皮笑肉不笑:“既如此,我便先派人继续暗中盯着。”
*
“你方才说,你有法子可查阮氏琴坊?”
等到安容道放下茶杯,荀南烟想起先前的对话,询问道。
“是。”
荀南烟这才发觉不对劲。
今日安容道一袭青衫,与身后青竹相得映彰,又用玉冠束发,算得上端方君子。
只是他向来鲜少束发,除非要见什么人,或者如祭神节般时,特意外出,才会如此。
今日安容道外出只是寻自己,没必要如此特意打扮,莫非是要见什么人?
……见谁呢?
“阮氏琴坊如果有异,恐怕你此次重返便已打草惊蛇。你方才身旁之人,虽是合体修士,但情况未明,难免有危险。”
“何况,想查琴坊,逍遥道并不适合。”
荀南烟:“谁适合?”
“此处是剑宗驻地,自然是由剑宗来查,最合适不过。”
……啊?
荀南烟下意识问:“可我贸然请剑宗去查琴坊,用什么理由?”
“你说的对。”
安容道抬手又斟一杯茶,“剑宗虽留我二人至如今,却无理由请他们办事,也没有身份能如此行事。”
“那……”
荀南烟刚想说话,便见远处落下一道剑光,天权长老踏云而来,衣袂翻飞:“文长老,师叔祖有请。”
安容道轻抿一口茶水,手指摩挲杯壁许久,又看向刚端起茶杯的荀南烟:“今日天凉,茶水也有些凉了,不宜多饮。”
荀南烟:?
不是刚倒的吗?
不算凉啊。
“换成酒如何?”
安容道站起身,向天权长老看去:“我记得剑宗道蕴峰顶的梧桐树下埋了三坛好酒,今日能否讨要一坛来?”
天权长老直直看他许久。
随即拱手:“恐怕要让文长老失望了。”
“师叔祖说,那酒乃是为故人所留。”
“除非……故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