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鬼丹。”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让荀南烟手一抖,差点将整个盒子扔下去:“……啊?”
再看单理群,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惊世骇俗,面色平静。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给她鬼丹做什么?
她看着很像是会需要这东西的人吗?
别是来给她设陷阱的吧?
旁边不会突然冲出人来污蔑她吧?
荀南烟后退一步,面露警惕:“单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之前魏烟搜集到的,天阙私炼鬼丹的证据。”
哦,证据啊。
不是污蔑她就好……嗯?
荀南烟反应过来:“天阙私炼鬼丹?”
“不错。”
单理群言简意赅:“当年山海阁在暗中调查同悲教一事,却寻到了天阙私炼鬼丹的踪迹,后来你……魏烟随我师尊他们也找到了不少证据。”
“虽无直接指向风氏的证据,但风氏的左膀右臂——天阙安氏、天阙赵氏一直有参与其中,还有风千渡这两年极其信任的一个术士……”
“心远尊者。”
荀南烟一愣:“那是谁?”
她此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
“此人来历不明,这两年才出现在天阙的,因着他术士的能力不详,天命阁也不敢过于靠近,只知道曾是散修。”
荀南烟:“……”
这生平,很可疑啊。
“这些东西给我,是……”她再度打开锦盒。
“最近剑宗也在探查此事,已经有了一些眉目——这些年天阙一直有人私炼鬼丹,疑似是拉拢其他世家。”
“甚至……”单理群停顿一下,“可能就是风氏指使。”
荀南烟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平沙城中曾私炼鬼丹的赵承平便出自天阙赵氏。
同悲教、天阙赵氏、鬼丹……是巧合,还是……
她回神:“你将这些交给我,是想让我去查?”
“不。”
单理群否认的极快。
“若是风氏真的在私炼鬼丹,便可成为再伐天阙的契机,我们自会顺着这条线索追查……”
“等等,怎么就要再伐天阙了?”荀南烟捕捉到关键问题。
单理群一愣:“剑宗没同你说?”
“……说什么?”
他蹙起眉,思索了一阵,才道:“先进屋。”
等到关上门,单理群才开始说起前因后果:“两百年前,天阙以同悲教余孽之名,围山剑宗,死伤无数。”
“除去剑宗,其他宗门亦是如此,因此,十三宗各派跟天阙皆有血海深仇。”
“后来魏沈思魏阁主不惜召神,也是为报血海深仇。那仪式有契约在,所召之灵——也就是你,需满足她的心愿。”
荀南烟:“她想……诛天阙?”
“不错,她想报两百年前之仇。”单理群脸色凝重,“我们知你失忆,不记得过往,但自山海阁覆灭后,这七十年中,魏烟与天命阁一直在为再伐天阙做准备。”
“所以,这是一个契机。”荀南烟明白了,“只是……”
她仍有顾虑:“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天阙风氏,便将这当做再伐天阙的契机,是不有点草率?”
“等不起了。”
单理群摇头:“剑宗难道就没有同你说,诡剑长老恐怕将寿尽?”
“什么?”荀南烟诧异。
“两百年前,诡剑长老因爱徒强行出关,又力战诸位大乘,陈年旧伤在身,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
“如今他尚未身死,仍有大乘期第一人之名,况且——”单理群抬眼,“你身负三十二仙座道印,如今又得了天墟两位大乘期的道印。”
“同悲教这两年异动频出,却还未有大的动静,若要一举歼灭风氏与同悲教,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荀南烟下意识张嘴,说不出话。
单理群敏锐察觉:“你不愿意?”
“不是。”
她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何在她与安容道身份可疑之时,剑宗仍然熟视无睹,留她修习剑术。
除去三十二仙座道印缘故,还有便是——
剑宗想在诡剑长老仍在世之时,再伐天阙。
于私,是同门惨死的血海深仇,于公,是同悲教为祸苍生。
为此,哪怕是他们师徒二人身份有异,也只能忽视。
正如当年魏沈思明知所谓的召神只能从天玄海中唤出来历不明的邪祟,也要一意孤行。
……天下苦天阙久矣。
荀南烟呼吸放缓:“需要我做些什么?”
“魏烟早已嘱咐天命阁做好了一切准备,对于你现在来说,只有一件事。”
单理群一顿,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可知千年之前,凌霄君是如何请天命阁的渡厄君相助的?”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对面的少女脸色一变,神情怪异。
“我知道。”
荀南烟声音古怪:“我很清楚。”
师长老曾说过,天命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若要请阁主出山相助,就需回答一道由阁主所出的难题。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凌霄君请渡厄君出山时,渡厄君不知为何,设了一盘天下无解的棋局。
凌霄君在棋盘前坐了三天三夜,最终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他当场掀了棋盘,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去,徒留渡厄君一人对着散落一地的棋子沉思。
这一幕被后人吹的天花乱坠,什么凌霄君巧思破棋局,暗指不满三大家现状要做执棋者云云。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荀南烟清楚记得,师长老说起此事时,自己当着彼时尚是文仲景的凌霄君本人,发出感慨:
“凌霄君挺像桶的。”
“——真能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