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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冷浪气扑袭礁石。
岸下海水阴沉,幽深难见底,只有几缕光蕴隐隐透出。
万法门的子枯先生在地上建最后一个传送阵,撩起衣摆跨到安容道身旁。
他瞟眼海水中透出的灵光:“他们还在下面?”
“不然呢?”
接话的是渡厄君,嗤笑一声:“依沉云君他们的性子,不是亲眼所见,死心不了。”
子枯语气不赞同:“又有谁能坦然接受死亡?”
“我啊。”渡厄君凉凉道,“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死了总比活着好。”
子枯摇摇头,转问安容道:“凌霄君近日可安好?”
安容道:“挺好。”
渡厄君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子枯看看他,又看看安容道,犹豫下,还是劝道:“人生如意十之一二,总有些东西,比纠结过往对错更重要。”
渡厄君:“你和玄清君倒挺有共同话题。”
“怎么说?”
“他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渡厄君侧目,视线从安容道怀里的雪貂移到安容道身上,“你看看,劝了有用吗?”
子枯叹气:“渡厄君……”
渡厄君收回视线,面露不耐烦:“别用那种语气喊我。”
“我说过了,天命如此。”
“爱死不死。”
子枯不说话了。
海水静谧幽深,带着丝丝凉意,卷席又褪去。
时间好似陷入了循环,没有人再提那日的事情,就连清河真人也是如此,仿佛她从来没有提到过什么道印,也不存在献祭之事。
唯有沉云君一日比一日阴沉的脸色,才让旁观这一段的荀南烟有了几分对绝望的真实。
除去融沧海的几位仙座,剩下的全部驻扎在海岸边,界域灵光流转,构成暗不见日的天空中唯一亮色。
归尘树的粗枝仍扭曲地盘在上空,如弯曲的铁丝,层层绕下,笼得人不住犯恶心。
焦躁的情绪在沉云君脸上愈发明显,以至于数次语气不善地诘问安容道。
安容道并未显露太多神色,有时还会好声好气劝沉云君莫动怒。然而总是适得其反,沉云君怒气更甚,猛地振袖离去。
唯有那只雪貂,会在无数个寂静休憩之时,配着他坐在礁石上。
荒芜孤寂中,雪貂从他怀中跳下,试探性地朝海面伸爪,触碰到的那一刻“唰”地缩回,猛甩尾巴和头,好像毛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安容道轻笑下,正欲伸手将它重新拨回来,却见雪貂灵巧躲过他手,黑豆眼直直望向海底。
“咕。”
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莫名发出,安容道微怔,随即目光落在眼前的雪貂身上。
“……噜。”
又一个轻微的、简单的音节从雪貂身上冒出。
“嘶。”
“呜。”
“咯。”
一连串的音节,卡顿齿轮般地间隔冒出。
安容道面上的神色渐渐转为惊疑不定。
就在他伸手去碰呆在原地的雪貂时,对方一个激灵,猛地抖毛。
接着是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有点低,仿佛是从很远的地里传来,在海面上随着阴风转了圈。
嗡——
天地皆寂,唯有阵阵嗡鸣自海底浮出,一圈圈激荡开,与界域碰撞,白光莹莹。
异象惊动了其他人,沉云君猛地从结界中跨出:“安容道,你又在做什么?”
安容道迟疑回头,身后的海面忽地光芒大振,零碎的光点浮出。
蜉蝣流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海底飘出。
“今年收成不错,一点点心意,希望娘娘保佑我们村子明年继续丰收。”
“清河真人保佑闻怀剑尊保佑凌霄君保佑列位祖师庇佑,年底考核过关求求了……”
陌生的声音入耳,沉云君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声音发出的位置,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呆在原地的雪貂打了个转,海面涟漪浮动,飘出的灵光四散又聚拢,像是在纠结什么。
雪貂抖抖耳朵,灵光最终幻化成一截树枝,淡蓝的小花镶在上面——不是归尘树。
安容道认得,那是月影花,剑宗就有一片月影树林。
雪貂扭头,从空中叼下那枝花,跃到安容道手边,看着他。
安容道小心翼翼伸手,树枝“碰”地散成光,消逝在半空。
雪貂抖了抖耳朵,转头不知从哪里又叼出一枝,放到安容道手背上。
依旧是散成了灵光。
愤怒的吱声忽地蹦出,雪白的一团低着头在安容道手边转了一圈,像是要把他手背看出个窟窿。
它贼心不死,又回头叼了一枝。
依旧,毫无惊喜。
它怒了。
雪貂怒气冲冲转了个弯,朝着海雾伸出爪,费劲地往外拽,先是树枝,接着是树干,最后是一整棵树。
半开的花苞镶嵌在绿叶之中,淡淡灵光笼罩着,圣洁不可侵犯。
“这雪貂能力还真是特殊。”
渡厄君幽幽出现在一旁,“居然能从归尘与天玄海交界处扯出这些与我们有关的东西。”
他轻啧了声:“这月影树,是从你哪段记忆中扯出来的?——居然让一只貂看去了记忆。”
安容道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小心翼翼地询问:“是送给我的吗?”
雪貂当然不会说话,安容道想了想,伸手去碰那棵月影树,灵光如星子散落,温润的光落在他发梢。
安容道弯了弯眉眼:“谢谢。”
要是让荀南烟来评价,这一幕是极美的。
静谧而美好。
但很明显,千年前的某只貂并不这么想。
它快气炸了。
这和它在安容道记忆中看到的送礼一点都不一样。
——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