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心’会出现在这里?”荀南烟喃喃询问。
“好奇怪的东西。”怀悲先生凑近,“有点像心脏,还是活着的那种。”
“归尘中没有活物。”剑尊提醒道,“这应当是死祟。”
“不像死祟。”怀悲先生摇摇头,“我们医修对生机感知很强,这东西确实还活着……也不能说活着,更像是……”
他酝酿道:“介于生死之间。”
“等等,生死之间……岂不是说,这里就是交界处?”怀悲先生呼出声。
“是,‘界’最薄弱的地方。”渡厄君冷冷出声,“但你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界’的出口并不在此处。”他道。
流转的星光忽顿,轰地散开,如烟花绽放般,刺眼白光尽数泻出。
将整片海底映得亮如白昼。
血线向上蜿蜒之处,有黑塔悬在空中,锁链缠身,黑塔下方是一处黯淡的阵法,似虚似实,淡色的白气勾勒出武器的模样。
怀悲先生认出了其中最为眼熟的一个。
“是我们的本命武器。”
“地气聚合,尽向天拢。”安容道细细观察着黯淡白气的走向,“阴阳颠倒,气脉积郁。”
“……原来如此。”
他指向‘心’:“阵眼。”
又指向黑塔:“祭品。”
再指向血线:“祟线。”
最后手一挥,白袖滑了一圈。
“以阵眼为中心,祟线封地脉,接祭品……以仙器养祟。又因阴阳颠倒,气脉积郁,所以,这里是……”
“祟笼。”
清河真人平静接话。
邪修常用的养祟手段。
荀南烟当初所见的倒悬棺,便是其中一种。
“按理来说,此处应当有两界的通道——如果不是这个祟笼的话。”
“在座诸位,都曾与邪修打过交道,自然知道祟笼的特性。”清河真人神色不见感情,“断绝出入,除非阵眼将祭品尽数吸收,否则祟笼难破。”
“有办法的!”怀悲先生猛地出声,“若是破了阵眼,便能切断祟线。”
清河真人看着他,叹气:“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祟笼有阵眼,可阵眼的本体却不在此界。”
“天玄海为镜。有人借着两界方位相称的特点,设下了这个祟笼。想要出去,要破祟笼。想破祟笼,要先绝阵眼——阵眼不在此界,便只能在另一界相破。”
“你觉得,事到如今,谁能知晓此事?”
“除了设阵之人,还有旁人知晓吗?”
“风不余。”
剑尊吐出一个名字,脸色暗沉,杀意尽现。
“他算计的真好。”
“这些,你都忘了吗?”
荀南烟回头,看向身边的安容道。
“……是。”
安容道脸色难看,“如今,才想起一点。”
他的记忆就像被笼上了一层雾,只有擦一点,才会露出一点。
“可这是‘心’,三悲之一,它应该是同悲教的东西……又怎么会和风不余扯上关系?”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荀南烟一顿,“不会是……”
“三十二仙座身亡,献祭以成,祟笼破,三悲出世。”
单理群声音响起。
“同悲教猖獗,天阙率众仙门围剿同悲教,升仙门掌门身陨,剑宗七星亡五,十三宗元气大伤。”
“后天阙以同悲教余孽之名,诛修士近万名,剑宗天玑长老自尽,诡剑长老强行破关而出,根基受损。天阙独大,十三宗力竭。”
“若三悲一开始便是风不余所致,那么他从千年前三十二仙座时,便在布一场局。”
“风不余图什么?”荀南烟猜测,“就图风氏独大?可他已经死了。”
“恐怕不是。”
单理群幽叹出声:“这便要论到上古修士为引灵气劈开的天地六脉了。”
“天阙当年围剿同悲教时,祭了三昧真火,地在南洲封阳山。”
“后来抓捕余孽,压往中洲归云宗附近的万象城受审,出了意外,邪祟误入,天阙祭了三昧真火。”
“两百年前,一阳村有活人成祟,天阙不顾剑宗、珈蓝寺阻拦,祭三昧真火灭祟。”
“七十年前,居天玄海气脉之上的山海阁莫名覆灭,虽不知缘由……但那日,燃了一场火。”
“天命阁收到了魏烟,也就是你带来的信,‘有人在炼丹’。”
天命阁阁主谷灵松虽直觉山海阁覆灭有异,但对于此信一直心怀不解,私下追查,倒也查到了几桩天阙私炼鬼丹之事,但皆找不到与山海阁覆灭的联系。多次推演天机无果,最终还是偶然间一次访问药王谷时忽然来了灵感——
那日医仙素还生身旁的童子看药炉时贪睡,小憩一会儿,等到素还生取丹之时,才发觉丹炉之下尚未点火。
他笑骂道:“炼丹最重要的便是火,你连火都不点,哪来的丹成?”
“火……”荀南烟反应过来,“先前的那四场火。”
“对,先前的那四场火,皆在天地六脉上。”
后来谷灵松顺着线索往前找古籍推演,才发现当年天地六脉其实本该是天地五脉。
只是有其中一个点位,居于当时尸鬼横行的北洲,于是舍弃这一位置,另劈了两条侧脉。
其他四条主脉,则分别对应上了这四场火。
荀南烟:“……风不余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还记得锁妖塔里的《药命论》吗?”
“这也是我此次进秘境的缘由。”单理群道,“如今此番种种,皆印证了我师尊的猜想。”
“人道不足,故而无完人。”
“天道不足,故而无人可成神。”
“修真界虽无成神的先例,但古古籍记载,天道得成前的古神应当有两样凡人无法拥有的东西——足以开辟一个天道的力量,和一副能容纳这股力量的身躯。”
“我知道了。”
荀南烟定定开口。
“风不余拿三十二仙座祭了‘心’,三悲出世,便是同悲教教义里的三悲成神。”
“是身躯。”
“后来四场火,是为了仿鬼丹,炼其中的力量。”
“很聪明。”单理群露出荀南烟见他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但很可惜,你猜错了。”
“若三十二仙座真的完全献祭了‘心’,当年三悲出世,便不止是付出两名大乘期的代价。”
“‘心’本身就是风不余找的身躯,无需献祭。”
荀南烟迟疑开口:“那成神所需的力量……”
“那四场火死的修士,能否足以够成神?”
单理群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够。”回答的却是安容道。
他道:“……他想成神,自然是得到的力量越多越好。”
单理群视线落在上方的黑塔上。
“若论当世身怀修为最多,没有人比身怀三十五枚大乘期道印的人多。”
“他一开始就想拿三十二仙座成神,如今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荀南烟想起什么:“可是风不余已经死了。”
“大乘陨落之时,常有天象异动。”单理群道,“但风不余当年陨落之时,修为在同悲教手里恰好倒退了一个境界,因此并未有异象出世。”
“荀南烟,他若未死,便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