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塔门一路往里,是刻满纹路的黑色玉石,寒气森森,若隐若现地弥漫在四周。
在塔内部往上望,四周高墙直直往上,在最高点收窄合拢,塔顶层层叠下,有繁琐花纹镌刻在上,手拉着手似的,围成一圈。荀南烟抻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似下一秒就会魂魄飞离。
她直觉花纹有古怪,压着难受移开目光,安容道往她身边靠了几步,似有淡淡的清香在鼻尖萦绕,头清醒了不少。
“天玄玉。”
渡厄君看着铺在脚下的玉石,冷不丁出声。
他又抬头眯起眼看塔顶的花纹,看清的那一瞬果断移开目光,语气肯定:“祭天铭。”
剑尊皱眉:“那是什么?”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渡厄君开口就想阴阳怪气,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大约是八千年前,修真界兴起了一种祭祀,这种祭祀通常会将砖块刻上特定的铭文,垒成一座房子,将猪羊赶入房子中,将入口彻底封死。最后再拿一把火,烧了整座屋。”
渡厄君:“举行这种祭祀的人通常认为,这把火的烟能够通向天意。而房子砖上所刻的铭文,便是祭天铭。”
“这种祭祀,我略有耳闻。”安容道倏地开口,“当年我与玄清君在南洲一带发现了几处炼药所,那几处炼药所附近通常会有人举行这种祭祀。”
清河真人眼神在塔顶与塔身之间来回巡视,忽然抬手向上一指,“你们觉不觉得,这塔,很像那种房子。”
怀悲先生的脸“唰”地一白,“有人祭祀?不是说要有猪羊吗?”
清河真人不直接回答他:“你们跟我来。”
再往前,便是一小段台阶,后面是一扇门。穿过门,便是阴暗的廊道。
越到里面,越觉得阴森异常。
地上的花纹一路延伸,直到两侧豁然开朗,在前方的高台之下消失。花纹的尽头伸出数道铁锁,向上缠绕去。
高台之上,立着数根廊柱,被铁锁缠绕,看上去粗犷狰狞。
奇怪的是,每根柱子上,铁锁收缩之处,都留有半臂左右的空隙,像是有什么东西该绑在这里。
在前领路的清河真人忽然停下,沉默地伫立许久,才转过头,静静看向身后的几人,语气淡然,“诸位不如数数,这里一共有多少根柱子。”
“三十二。”渡厄君语气肯定,声音回荡在墙壁间,染着莫名的寒意。
“是了,三十二。”清河真人闭眼,流露出几分无力,“我在这里,感受到了我本命剑的气息。”
“我们的本命法器,都留在了归尘树外。”剑尊皱眉,“自进入归尘后,便好像与它们切断了联系。”
“不错。当年我等为攻天阙,从古籍中寻找暂时压制天墟之法,意外寻到了归尘树的记载。”
清河真人:“后来天墟异动,我等意外撞见了归尘树,意欲灭绝尸鬼之祸,因此决定深入探索。”
“在这之前,我们设下了一道结界,将本命法器留在结界之外,如果遭遇不测,本命法器能将我们的神魂带出。”她顿了顿,“可事实是,在我们被吸入归尘的那一刻,并没有感受到本命法器回应。这些年也从未与它们联系上。”
“但现在,我在塔里感受到了本命剑的气息。”清河真人目光从眼前几人身上一一扫过,“……你们呢?”
“我与她皆感受到了本命法器的气息。”
素还仙子轻声道:“想必诸位也是如此。”
“这便是我想让渡厄君来此一观的原因。”
“渡厄君,你的右眼,又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呢?”
“法器。”
渡厄君语气冷漠,“三十二样法器,不多不少。”
“清河真人刚才问我们,这塔像不像祭祀用的房子……”怀悲先生的声音难压地抖动,“若这塔是房子,那么猪羊是……”
“是法器,还是我们?”清河真人接过话。
明明说的是残酷真相,她语气却格外平静:“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当年的事。”
“为何归尘树会恰巧在那时出现在天墟?又为何我们刚好与本命法器失去了联系?”
“又为何在归尘之中,我们身上的灵会无缘无故缓慢逸出?”
“想必诸位今日,心里都有了答案。”
她冷笑一声:“当年提出将本命法器留在结界外的人,是谁?”
无人以对。
“风不余。”
安容道语气不含任何感情,与清河真人对上视线,再度重复。
“是风不余。”
荀南烟终于想到这塔的熟悉之处从哪来的了。
锁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