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蔽天机浓烈,单理群能力被削弱不少,但却还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他只点出了有异常的地方,却没仔细解释异样是什么,毫无所知的林洞兴冲冲拉着他一起过去,结果可想而知。
“很奇怪的东西。”
林洞说,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废墟,却无顾冒起血泉,血腥味浓郁,让人几乎昏阙,脚下黏液漫爬,双脚像陷入了淤泥,拔不出来。
等到林洞和单理群逃脱,心有余悸地往后一看,地上血水不知何时消失,像被什么潜在的东西吞噬,废墟悄无声息地伫立在原地,一干二净。
没有祟气,却好似被比祟物更可怕的东西盯着,林洞背后寒毛直立,拉着单理群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恰好听见荀南烟的动静。
“我还以为是那东西追上来了。”提起此事,林洞夸张地长呼一口气,“没追上来就好。”
又忍不住抱怨起身侧的好兄弟,“你说你,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这是什么?”
他提起手中的灵灯,凑近单理群,照在了对方从怀里摸出的东西上,厚厚一大沓黄纸,看上去有些年头。
“方才捡的。”单理群淡然道。
“哪个方才?”
“你差点被淹死那会儿。”单理群停顿一下,“我从旁边的废墟捡的。”
林洞一怔,接着怒气爬上脸,大喝一声,“好你个单理群!我就说刚刚怎么喊你都不理,原来是弃我于不顾,跑去捡东西了!”
好兄弟全然不知他心中愤怒,自若点头,“嗯。”
上升的怒气卡在了胸腔,憋成了狗。林洞嘀咕着“我怎么就认识了你”,目光又落回了那沓黄纸上,“这是什么?”
荀南烟也很好奇,忍不住凑近些。单理群抬眼扫她一下,没有阻拦。
手指搓开堆在一起的纸张,露出上面的鬼画符,扭扭曲曲,像晦涩的铭文,纸上染了不少血迹,黑红混在一处,看着骇人。
似有寒意扑来,正在低头望纸的荀南烟和林洞齐齐打了寒战。
林洞甩甩头,嘀咕一句,“我怎么觉着……有人在看着我们。”
“你别说话。”荀南烟虽有同感,还是因他的话生出几分悚然。
抬眼,四周皆是漆黑,安详得紧,小雪从方才起就像个傀儡一样,站在原地,低着头咬手指。
林洞瞅了半天纸上的字,看不出理所然,“这写的什么鬼东西,瞎画的吧?”
“上古语。”
单理群声音冷不丁响起,在黑夜中格外冷漠。
林洞诧异,“你还认识上古语?”
对方漠然回望,“天命阁弟子,会习上古文字。”
术士一脉跟有病似的,不少古籍都保留着原汁原味的上古文字,晦涩难懂还费时费力。天命阁中传承秘法便多由上古文字撰写,因此弟子必习。
荀南烟:“这上面都写的什么?”
单理群不紧不慢地将几页纸挨个翻看,随即才出声翻译。
【三月一,安。
爹娘又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花快开了。】
【三月二,不安。
又死了人。
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爹娘这次,还能回来吗?
花还没开。】
【三月四,安。
我有点担心,花真的能开吗?】
【三月五,安。
他们说,花开不了的。
但我答应了丹妹。】
……
【七月十,不安。
又死了很多人,花还没开,它还能开花吗?
丹妹的生辰到了,她哭了,她说我是个骗子。
我很难过,阿娘骗了我吗?或许它根本不是种子,也开不了花。】
【七月十一,安。
花还没开,爹娘回来了。
阿娘说,花是生在太阳底下的。
太阳长什么样呢?我不知道,死城中看不到太阳。】
【七月十二,不安。
死人了。
丹妹的爹娘突破了,他们要走了。
阿娘将丹妹接了过来,说她以后便是我亲妹妹了。
她说,若是他们日后也去了那个地方,便由我来照顾丹妹。】
“七月十三……”
单理群翻了一页,正欲继续念出声,纸张忽然被抓住,撕拉的声音划破寂静。
小雪不知何时上前,伸手夺了半边碎纸。
荀南烟起了戒心,“小雪?”
单理群望着她,右眼变成淡金色,眸子冷漠。
小雪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害怕,细语呢喃,“我想见太阳。”
“你们能去带我找太阳吗?”
林洞咽咽口水,转而望向单理群。后者冷漠垂眸,念出纸上的最后一段话。
“七月十三日,不安。死了很多人。”
“花还没开,我想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