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三十二仙座的传人。”
“你身上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修为。”
“勿要轻信他人。”
带着警告意味的女声还残留在耳腔,荀南烟抬眼,庭院空明,竹影摇曳,一抹白影随意地倚靠池边小树,手指搓了鱼食,撒入池塘,涟漪清波。
察觉到望过去的视线,安容道侧头,“回来了。”
“今日的膳食,放在你屋中了。”
在剑宗修行的这段日子,安容道似乎已然养成了为她准备膳食的习惯,有时是从山下城池带来的小吃,有时则是剑宗弟子峰膳堂的饭菜。
“今天是什么好吃的?”荀南烟随口一问。
“藕粉桂花糕,你先前幻境中说过,想吃的。”安容道答。
这话唤醒了角落中的记忆。她确实在涅槃境中说过这话。
“这些小说把食物写的又精致又好看,什么藕粉桂花糕,清茶莲子羹,就是不知道尝起来味道怎么样。”荀南烟瞥了一眼身旁人正在看的内容,吐槽道,“估计是中看不中用的。”
“你居然还记得。”
掌心最后一点鱼食被搓入池塘,安容道拿出一方帕子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看到荀南烟额角的泥点时动作一顿。
他走过来,捏了干净的一角,自如替她拭去练剑时所留下的痕迹。
“今日下山时遇见了一家,去吃吧。”安容道补充上一句,“不算甜腻。”
荀南烟爱甜,却不爱吃太腻的东西,更偏好清香的甜,这点与他口味有些相似。
他喜欢清淡的东西,顺便将荀南烟的口味记下了。
还是那么考虑周到。
荀南烟闷嗯了声。
察觉到徒弟心事,安容道想要揉她头的手放下,“在想什么?”
“嗯……”荀南烟踌躇着吐露一二,“同悲教的事你听说了吗?”
安容道低眉,“哪一件?”
“嗯……那个道一先生。”
荀南烟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神色,柔和的眉眼中不见异常。
“听说了。”
安容道将手中的帕子收回储物戒,一笑,了当戳中荀南烟心事,“你是说,他们怀疑我是道一这件事?”
太直接了,让荀南烟体验到了把摇光长老同款心情。
她下意识低头,鼻尖对着垂下的袖衫,“唔……”
轻笑落在头上,五指从她发梢间顺过。
安容道替她理了理碎发,“我不是。”
“剑宗只是怀疑,”他解释道,“也不会无凭无据给我定罪。”
“无需担忧。”
她倒不是担忧这个……
安容道将她的顾虑归为替自己担心,荀南烟看着面前温和眉眼,熄了解释的心思。
“那就好。”她轻声道,“我先进屋了。”
进门后屋中果然放着一个食盒,熟稔揭开盖子,浅白色的花糕露出,点缀着淡黄的星星点点,如同掩入雪泥的落花。
荀南烟取了一块放入口,轻轻咬下,清甜随着软糯的粉感塌入口腔。果真如安容道所说,不算甜腻。
屋门未曾全掩,她抬头正好能看清门外的场景。
安容道已经重新坐回了树下的石桌,他如今从玉衡长老那里接了查账的活,几日来忙着翻看账本。
堆积成山的簿子旁放着格格不入的,编织到一半的花环。
说来惭愧,也是荀南烟那日看到剑宗山下有修士采花编织,随便与安容道提了一嘴。
安容道却真的尝试了。
许是花糕味道不错,荀南烟心情颇好地牵起嘴角。
院中白衣随风轻动,披背的黑发侧对荀南烟,曦光中柔顺似缎。
“勿要轻信他人。”
摇光长老话音刚落的一瞬,荀南烟便已在心中为安容道找好了借口。
“他不会的。”
摇光不再多说,笑道,“也是,文长老出墟时不过元婴期,能重凝同悲教之人,修为自然不容小觑。”
再怎么低调,也无法仅凭灵台破碎的元婴期之力,绕过升仙门一众长老,谋划出这些事。
也是因此,剑宗对他才只是猜疑。
荀南烟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下意识将安容道往好的方向去想,又忍不住在心中争辩一下,凌霄君没有做这些的理由。
他本就是三十二仙座之一,一生修为凝在了荀南烟身上,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
安容道……
屋中站着的少女又摸出一块花糕咬下。
别骗我,她想。
谁都可以骗她,但他不可以。
院中的人换了一本簿子,书页哗啦随风而动,他抬手压下,余光瞥到屋中,望过来温和一笑。
荀南烟眨巴下眼睛,两口将手中的糕点吃完,拎着食盒走出去,放在安容道面前。
“师尊,”她笑道,“来两块?”
安容道从纸页中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弯下,抬手取了块。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树影婆娑,阳光斑驳,让荀南烟生了恍惚。
没有尸鬼,没有天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安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