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聂的几个同伙,毁了传送阵。”尹道觉抬头朝安容道看去。
虽然不知道这人使的什么手段,但如此损耗下去……
尹道觉说,“如今我们联系不上剑宗,再这样下去,只能等死。”
“什么!”
公孙霞回头,“那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一直被绑着的丰聂忽然嗤笑出声,很快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你这人笑什么?”公孙霞率先不满出声。
“我笑你们不自量力,”丰聂低低笑起来,目光斜睨向安容道,“他如今能控制尸鬼一时,还能控制尸鬼一世不成?”
“剑宗已多年未过问平沙城中事,再等上几日,他便会彻底力竭,届时尸鬼失控,平沙城必然沦为血海……”
丰聂眼底露出疯狂,压抑不住地笑起来,“祟气聚集,整座城都将沦为‘眼’的养料。”
他的话重击在众人的心头,公孙霞一脚踹去,怒气冲冲,“说!你们同悲教什么阴谋?”
“不是很显然易见吗?”丰聂被踹在胸口,闷哼一声,“我们要找到了新的‘三悲’,自然需要祟气来养它们。”
“两百年前,同悲教确实会利用祟气养‘三悲’,甚至还谋划毁了天墟的封印。”
尹道觉走到丰聂身前,蹲下与他平视,“只是后来同悲教几近覆灭,百年内少见动静,你们如何找到新的‘三悲’?”
“地下的阵,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布下。”尹道觉语气肯定,“如此阵仗,少说也得耗上五年,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告诉你们也无妨。”
丰聂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将死之人的好奇心,也不是不能满足。”
“新的‘三悲’,是道一先生寻到的,至于是谁指使……”他的声音上扬,“自然是教主。”
“你们现在的教主又是何人?”
“现在的教主……”丰聂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恶劣。
“名唤陆无。”
荀南烟和尹道觉同时怔住。
她迅速回神,两步上前揪住丰聂的领子,“哪个陆无?”
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出自升仙门。”
饶是一旁帮忙念经驱散祟气的行悟,此时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陆无?”尹道觉喃喃,“怎么会?他不是失踪了吗?”
“我哪知道。”丰聂还在笑,“但你们估计也不会知道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笑声彻底在城主府上空荡开,一直专心于控制尸鬼的安容道睁眼,眼色复杂地看过来。
他一直分出心神注意着荀南烟的动静,自然也听到了丰聂的那番话。
献祭大阵一直在聚拢周遭的祟气,丰聂所说的话不假,若是再这样下去,城中的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只是安容道已无力再去思索这些,控制归尘树已经耗费了太多心力,他现在头疼得紧,连带着灵台都像是被蚁群啃噬,钻心刺骨的痛。
城池上空的祟气逐渐聚拢,禁锢流转,渐渐变为血红的字样。丰聂见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可不会停下,”他的声音因为过于兴奋而颤抖起来,“快了、很快,你们都得死。”
荀南烟飞身去寻安容道,那张脸上此时眉头紧锁,他轻声制止了荀南烟,“别过来。”
祟气已经逐渐沿着归尘树攀爬上他的身体,黑雾半遮,荀南烟问:“我体内的修为……能帮上你吗?”
“怕是不行。”安容道迅速否定,“它们尚且不稳定,若是强行发挥,你的肉身撑不住这些东西。”
城中盘旋缠绕的红线逐渐多了起来,眼看着祟气即将笼罩上平沙城,下方的修士们面上变得愁云惨淡。
行悟合掌,佛光聚上城主府,试图为安容道驱散一点试探上来的祟气。
真的不行吗?
荀南烟死死望着上空的禁制。
传送阵被毁,他们难道就要在这里等死吗?
时间在静谧中流失,公孙霞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众人随之望去,天边闪过一道银光,在祟气中格外显眼。
那点光芒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最终化作剑鸣,嗡的一声,排山倒海般的灵威撞在禁锢上,顷刻间化作碎尘。
被绑着的丰聂一口血吐了出来,复杂、不甘、不敢置信在他眼中轮流显现。
一剑破阵。
余下的剑意迅速蔓延,所过之处余祟消亡,蠕动的红线被一寸寸切断,消融落下。半空中的巨眼忽然爆开,那股被凝视的寒意顷刻消散。
灵台一点清明,又迅速被恐怖的灵威压制住神识。
荀南烟有点喘不过气,她从未见过压迫感如此强烈的剑意,明明是死里逃生,却仍然心有余悸。
再一看,其他人的脸色也不算好,修为较低的人当场吐血,险些昏厥过去。
破阵的人只用了一剑,没有分毫掩藏剑意中威压的意思,虽是“眼”的分体,但纵观整个修真界,能够这般行事的人,也只有……
荀南烟抬头,上方乌云尽散,天光倾泄,朦胧镀上金辉。
三道身影逐渐显露,两边的是一男一女——荀南烟先前见过,是剑宗的天权长老和天枢长老。
她缓缓望向最中间的男人。
长剑飞回,封于鞘中。玄衣随风而动,最终落在了安容道身前。
修士大多驻颜有术,偏爱年轻的模样,但有些大能为了突显自己的威严,也会选择性地在容貌上留下岁月痕迹。
安容道面前的男人便是如此,眉宇间带了些皱纹,双目闭阖,两缕白鬓从耳侧垂下,身形异常消瘦,气息沉稳如山,不怒自威。
安容道收回灵力,归尘树重新归于灵府。
他看了眼前的人许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弯身向前作揖。
“晚辈升仙门文仲景,见过诡剑长老。”
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诡剑侧头,闭着的双眼对准了安容道所在之处,脸上的神色微微松动。
“……文仲景?”
旁侧的李应九笑道,“文长老,又见面了。”
她此言证实了文仲景的身份,诡剑眉头一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一群修士干站在旁边,拿眼神交流。
此情此景,自然有人想起那些在修真界算不上什么秘密的传言。
据说升仙门的文长老容貌颇似凌霄君。
据说凌霄君当年与诡剑长老交好。
据说诡剑长老从小由师兄闻怀剑尊抚养长大,一身剑术由师姐清河真人所授,与当时的七星长老情同手足。
据说三十二仙座因凌霄君自负而身消道陨。
据说……
众多传言聚在一处,便让眼前的场景更加古怪起来。
若站在这里的真的是那位文长老,这必然是吃瓜人津津乐道的替身见正主故人的场面。
如果诡剑能看见,也许会被眼前的这张脸触动回忆。
可惜……
荀南烟看向他紧闭的双目。
诡剑长老早就瞎了。
在三十二仙座陨落后,在天阙围山后,在前任天玑长老自刎后。
这位大乘期因爱徒之死强行破关,险些一剑夺了天阙城主风千渡的性命。
为此落了一身受损的根基,以及一双哭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