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阿姨放假。
还没到九点,盛婳就在闹钟的呼唤下起床,洗脸刷牙之后,又化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妆。
出门。
就看到胡月徊穿着浅色的家居服,披着长发拿着一根水管,在阳台上给他的植物浇水。
水柱从管口滋出来,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的光。
看见盛婳,他关上水走进来,边说:“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盛婳这才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几样早点——鸡蛋、牛奶、面包、玉米,另外还有两个包子。
她惊讶:“起这么早?”
“八点算早吗?”胡月徊不以为意,“和你上班的时候差不多。”
怎么不算!
盛婳简直服了他,掰着手指:“昨天也是八点,今天也是八点,天天都是八点,你明明就不用上班。”
胡月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往餐桌前推:“我习惯这个时间起来了,快吃吧,等会就凉了。”
盛婳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拿起筷子:“你吃了吗?”
胡月徊点头:“吃过了,我先换个衣服去。”
盛婳头也不回,比了个ok的手势,夹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吃完包子,啃两小段玉米,再喝几口牛奶,一顿早餐就算是解决了。她收拾好餐具和桌子,却仍然不见胡月徊出来。
正奇怪,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愣了一下,深呼吸两下后,才滑开接通键。
“奶奶……”
还没说完,对话那头的女声便迫不及待,冲破音筒传进耳朵里:“婳婳,怎么最近不给奶奶打电话啊?”
上扬的语调,带着她的心突突直跳起来。
盛婳低头,指甲在桌子上滑来滑去,留下一点交错的痕迹。
“最近……忙。”她说。
对面的女声叹气:“你们年轻人工作,也不用太努力了。”
“嗯,我知道。”
“对了,快元旦节了,你放几天假,回不回来过节?”
盛婳咽咽口水:“只放一天,家太远了,不回。”
对面停了一下,继续:“你姐姐他们要回来的,还给我发了两百块钱,说让我过节。”
“姐姐真孝顺。”
“……那你今年过年回来吗?”那边的声音低了一点,“你姐姐他们都说回来。”
盛婳顿了一下,缓缓道:“不回,爸爸他们也不回。”
“不回!”对面的声音好像点了火的炮仗,轰一下炸开,“你不回来在外面干嘛?净不学好。”
盛婳沉默。
对面继续:“真是你爸一个模子生的,一年年的不想回家,忙来忙去能挣多少钱?你看你姐姐他们,逢年过节什么时候不回来?”
这样的话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盛婳干脆将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阳台上的花。
一盆水仙立在她的视线中央,黄色花蕊迎着阳光,周身一层光晕。
电话里的人还在继续。内容翻来覆去,无非就是一些,你姐姐怎样怎样之类的话。
她不想听,也听不进。
人心都是肉长的,难免会有所偏爱。盛婳小时候还会因此伤怀,但如今早已看开。
沉默着,视线里的水仙突然被挡住。
她侧头,就见胡月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望着她的脸色,眉毛拢作一团,眼里担忧恰到好处。
盛婳朝他摇摇头。
胡月徊便没说话,只扶住她的肩膀,静静看着旁边出声的手机。
手机里的人也意识到她的沉默,喋喋不休的嘴突然停下来,说:“那你现在找男朋友没有?”
话题跳转太快,盛婳都没反应过来,一瞬间愣住。
对面将她这点沉默当做默认,才刚软化的态度又变得严厉:“二十多岁了还不找对象什么时候找?今年赶快找一个知道没!”
盛婳看了眼胡月徊,唇瓣张了合合了张,最终只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客厅恢复安静。
胡月徊:“是你奶奶的电话?”
盛婳点头。
胡月徊叹口气,伸手点点她的嘴角:“开心一点,不是还要出去玩吗?拉着嘴,等会拍照都不好看了。”
盛婳愣了下,条件反射:“对……”
说到一半,被他捂住:“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盛婳抿唇:“抱歉。”
胡月徊垂下眼,握住她的手:“走吧。”
周末的游乐场很热闹,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孩。
盛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出现在很多偶像剧里面的摩天轮非常感兴趣,进去后径直就奔这个项目。
当然,和她一样想法的人不少。
小小的一个摩天轮入口排满了人,且大多是情侣。头顶阳光灿烂,明明是冬天,盛婳硬是出了一身汗。
正口干舌燥,先前离开的胡月徊匆匆而来,将手里刚买的饮料递给她:“柠檬水,你喜欢的正常冰七分糖。”
盛婳美滋滋接过,插上吸管。冰凉入口,身上汗意顿消。
一口气喝掉大半,不经意抬眼,正对上胡月徊含笑的目光。
这是想喝?
她眨眨眼,想了想,将手里饮料递过去:“你也来?”
塑料管上顶着两个牙印,就这么直冲冲矗在他面前。
胡月徊微微仰头,就在盛婳以为他要拒绝时,身子前倾,张嘴覆在吸管的牙印上。
红色的唇,白色的管。
眼皮微微上掀,琉璃色的眼珠紧紧盯着她。
盛婳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锈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直到胡月徊放开吸管,唔了声,说:“挺甜的。”盛婳才后知后觉,他用了自己用过的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