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顾子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压下来的身躯像一只成年的大型犬,将他牢牢困在床榻与胸膛之间。呼吸交织,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顾子闲的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是少年单薄的肌理,可那心跳的频率,深沉得不属于眼前跟自己一般大的青年人。
“你到底……”话未说完,一只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微微的颤抖。
“别看我。”那人的声音低哑得听不清,“……让我抱一会儿。”
顾子闲僵住了。他本该推开,本该拔剑,本该将这个来历不明、夺舍了徐浥青躯壳的恶徒从身上掀下去。
可那只手覆在他眼上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他,在黑暗而温暖的俯压下,那人嗓音沉沉,发着烧的身子在夜里炽热滚烫,像一个蒸着暖气的山谷,将他包裹其中。而他说话的声音里藏着的过分沉重的情感,沉得像一个人驮着一块巨石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来到他身边,慢慢卸下重担时,连呼吸都在发颤。
顾子闲没有动。他的脑袋靠在徐浥青起伏的肩头,感受着他颤抖的发丝一下下挠着自己的脸颊。
忽然,绵长寂静的夜里,他耳边传来一声轻啜。
落在他身侧的那只手在发抖,身上的重量借着手劲撑悬着,把顾子闲禁锢在怀中,却没有整个压下去。
“你是谁?”顾子闲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是不是认识我?”
覆在眼上的手掌顿了一下。许久,才听到那个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什么时候认识的?”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顾子闲以为他只想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时,那人才开口:“很久了。”
很久了。
这三个字落进耳畔,轻得像小鸟飞走前落下的一片羽毛,可落到顾子闲心口里时,却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心头堵得慌,莫名觉得眼眶发酸。灵魂深处仿佛埋着一颗绿芽,听到这句话后,在沉寂的泥土里悄然生了根。
“……你叫什么?”顾子闲侧过脸,睫毛扫过他的手掌,试图透过指缝窥见对方掩藏的模样。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移开了覆在他眼上的手。黑暗里,他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饶有分寸地退开了一点。
“……徐浥青。”那人终于说。
顾子闲一愣:“我不认识徐浥青。”
“你认识的。”那个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可明说的笑意和叹息,“徐浥青就是徐倾。只是……现在这个名字还没被创造出来,还不属于他。”
顾子闲听不懂这句话。
窗外夜色沉沉,烛火不知不觉间已经燃尽,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那人还压在他身上,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顾子闲想推开他,可手抵在他胸前,却迟迟没有用力。
“所以你是很多年之后的他?”他问。
“是的。”
“怎么证明?”
“……徐浥青往顾子闲耳边凑了凑,贴着他的耳廓,悄声说了几句话。
“别说了。”顾子闲听完后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别过脸,抵着徐浥青胸口的双手加重了力道,“我信。”
徐浥青瞧着他的反应,浅笑一声。
“好热,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顾子闲的往事被揭穿,下意识想躲。
“不能。”徐浥青俯在他身旁呢喃。
“你身上好烫。”顾子闲抖着睫毛。
“我在发烧。”
“你先起来。”
“不起来。”
顾子闲沉默了。他听着那人沉沉的呼吸,感受着对方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所以,你来这是想干什么?”他问。
“来看你一眼。”
“……你见到我了。然后呢?你想怎样?”
那人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顾子闲感觉到一双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随身带走,可抱到一半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分寸,像是怕弄疼他。
“就想这样抱一会儿。”那人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顾子闲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夜色更浓了。
“咳咳……”
徐浥青耳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怎么了?”他以为自己把顾子闲压得太紧,赶紧撑起手臂在两人贴得密不透风的胸膛间隔出一点缝隙。
“我没说话。”顾子闲挑眉,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是你在咳嗽吗?”徐浥青皱眉。
顾子闲摇头,脑袋把床单蹭得沙沙作响:“没有,不是我。”
“可是……”徐浥青纳闷,撑起来的手臂一动不动,盯着身下的人,“明明听到了几声咳嗽。”
“你听错了。”顾子闲侧过脸,避开了那人热得能灼烧心肺的目光。
“不是,我确定就是你咳的。”徐浥青认真地说。
“这怎么能确定?”顾子闲盯着远处的黑暗,忍住了想回望那人表情的好奇。
“因为那是你的声音。”徐浥青沉着嗓子嗫嚅道。
顾子闲侧着脸,没有接话。他的耳垂发烫,能听出来这人对自己的一切都格外熟悉,凡是提起自己的事情,语气里总是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