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念想受到挑战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前路灰黑一片。
就像吊在驴嘴前面的萝卜被撤走了,失去了理想的牲畜便没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这个“小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他离开天凌派后的这几年时间里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此时此刻一定不会放开抱着顾子闲的手。
片刻后,顾子闲就是在这样复杂的目光里醒过来的。
他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挂着水雾,像是一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模样。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撞上徐浥青冰凉的视线,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咳!”
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他尽了最大可能避让,血污却还是溅在两人的衣襟上。
徐浥青本就是黑衣红领,血迹溅上也看不太出来。
但顾子闲的衣服白得一尘不染,沾染上一点血色便万分显眼。
刚吐过血的顾子闲眸色依然迷茫,双瞳微扩,无法聚焦,仿佛还沉浸在未醒来的梦里。
“浥青,是你吗?”他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徐浥青,眼眸里的温存尚未消散。
徐浥青愣住了。
这个痴迷贪恋的眼神,不是修了无情道后的人该有的眼神。
只见顾子闲抬了抬手,虚弱的手指顺着他的脸边划过,替他擦拭掉了脸上的血污。
那动作很轻,像清风轻轻吹拂走残败的落花。
随后,他手一沉,再也没有了力气,虚着声音浅声呢喃:“浥青,不要再给我传输灵力了……没有用的。”
他顿了顿,气息弱得像随时咽气。
“浥青,忘了我吧……我已经快记不得你了。”
徐浥青僵在了原地。
模一样的话。
这两句话和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在一夜一夜的梦里,他反复梦到那个夜晚。他望着顾子闲残破的身躯,金丹被强行催改,试过无数种办法,却再也没有其他方式能挽回顾子闲的性命。
无奈绝望之中,他亲手指引顾子闲修行了无情道。
他看着他一点点抹除任何能带来情绪波动的记忆,也见证了自己如何一点点地从顾子闲的生命里淡出。
他亲手把那个会笑、会闹、会偷偷给他塞零嘴的人,送进了永生都不再有情绪的冰窖里。
那一夜,徐浥青舍弃了自己的念想,换回了顾子闲的性命。
随后的几年,他从来不觉得亏。
那一夜,也是这样一个黑暗的洞穴。他怀里抱着顾子闲,低着头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呢喃。
“我是不是已经把你忘掉了,”顾子闲沉沉地说,缓缓阖上了眼,又晕过去了,“是我负你,对不起。”
记忆中的顾子闲与如今的人一点点重合。
徐浥青一边发抖一边抱着他,片刻都不敢松懈,仿佛稍微收点力气,怀里的人就会化成一滩散沙,随风飞走。
他内心冰火两重天。他既极度嫉妒,又极度悲伤。
为什么顾子闲在那种旖旎的梦里喊着别人的名字?
为什么顾子闲梦醒时忽然恢复了本该忘掉的一段记忆?
徐浥青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声,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记起来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顾子闲已经又晕过去了,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微弱,像一根只身燃烧到天明的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