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抬头看向金幼孜。
之前就藩的藩王后代的正妃全都是藩王自己挑选或者当地官员上报礼部。
只有未就藩在京的王爷的正妃才会受控于中央政府的挑选。
皇后的这个做法也有可取之处,藩王的婚姻全部掌控在中央,也是制衡藩王的一个举措。
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户部尚书夏原吉也站了出来。他是朱瞻基的恩师,对朱瞻基的脾气了如指掌。
他深知,如果当今圣上当真不同意皇后的建言,在看到奏文的第一眼就会将其留中不发。
绝不可能在太子的册封礼前夕,特意拿到文华殿来试探前朝的态度。
前朝后宫本是一体,皇上既然拿出来了。
就说明他想要这口“广衍圣嗣”的锅,由皇后和大臣一起背起来。
甚至现在不提易后之事,也是皇后愿意承担女色上的负面名声。
不是皇帝好色,而是皇后贤德。
更何况,皇长子确实单薄,若无其他子嗣承袭,大明的未来确实不稳。
而且他现在想保皇后,那势必要赞成此举。
想到这里,夏原吉上前一步,义正辞严地拱手道:
“陛下,皇后殿下不以一己之私而妨碍宗社大计,所奏诚为万世深谋、老成持重之见!”
“如今东宫虽建,而圣嗣尚宜蕃衍;国本既定,而宗支尤当广固。”
“昔太祖、太宗皆以宗支繁盛为国家长策。”
“臣请陛下,俯允中宫所请,敕令礼部筹备采选之事!”
至于英国公张辅,两只手死死抄在袖子里,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他能说什么?
他的亲小侄女昨日才入了宫做了女官。
如今正是他得了便宜的时候。
此时无论赞成还是反对,都难免落人口实。
最好的法子,便是闭口。
杨士奇冷眼看着殿内大半的大臣都隐隐被皇后的奏文给说动了,心知大势已去。
不过也正合他意。
他不好连续在后宫之事反对陛下。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龙椅上按捺着喜色的天子,只能退一步,躬身作揖道:
“既然陛下与诸公皆以为可行,臣不敢固执己见。”
“惟望礼部遵中宫所奏,慎择天下良家,不尚姿色,不务虚名。”
“如此,则天下幸甚。”
朱瞻基听了杨士奇的妥协,嘴角含笑,顺水推舟地给这件事定个调子。
“既如此。”
“礼部拟议章程。”
“着胡濙会同内阁议奏。”
“务求慎选,不得扰民。”
“中宫既有此心,我亦不忍拂她的美意。”
见此事已经商议完成,有小火者卸下门栓。
王瑾刚要躬身领旨。
一股寒风卷着冰碴子倒灌进来。
兴安甚至来不及等内侍唱名,已快步至殿门外,躬身高声奏道:
“启奏陛下!”
“通政使司右通政黄骥,奉大兴县加急民表求见!”
“请陛下即刻御览!”
一语既出,殿中方才缓和下来的气氛,骤然又凝滞下来。
杨荣、杨士奇几乎同时抬起了头,彼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