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这等笼络人心的手段,竟出自一个五岁孩童之手!
“这怎么不好?”胡善祥轻笑出声,“丽德,公主殿下赐的恩典,还不快谢恩?”
那名叫丽德的小宫女本就木讷,若不是胡善祥出言提点,她还傻乎乎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听了这话,赶忙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奴……奴婢叩谢公主殿下恩典!”
胡善祥挥手退下了服侍的宫人,自己也坐起身来,将永清半抱进怀里。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又聪明?”
永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母亲如此直白热烈地夸赞,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看着女儿这副娇羞的模样,胡善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她穿越到这具身体里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紧紧抱住永清,将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呢喃:“无论往后我和你父皇走到哪一步,你一定要保住这份聪慧。”
胡善祥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永清的后背,眼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生在父母关系日渐冰冷的寒冬,又偏偏在父母彻底决裂的时候开了智。
更残忍的是,在这无情的深宫里,这个聪颖的孩子甚至没能熬过青春期便早早夭折了。
她来到这里,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拼尽全力去护住一个人的冲动。
“永清,你记住了。”胡善祥双手捧起女儿的脸颊,目光锐利,
“你永远是大明朝最尊贵的嫡长公主。你生于永乐年间,你的身份是无可替代的。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去奉天门外哭,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听见没有?”
五岁的永清哪里懂什么是“奉天门”?
她甚至不知道,作为一个公主,或许穷极一生都无法踏足那座象征着皇权巅峰的大殿。
但她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她不明白,刚才还笑颜如花的母亲,怎么突然间就变了脸色。
为了让母亲高兴,她顺着话头问道:“奉天门是什么地方?”
“那是你父皇上朝、理政的地方。”胡善祥脱口而出后,才苦涩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不切实际。
一个无宠的公主若是出了降,只怕连紫禁城的午门都进不来,谈何去奉天门告御状?
这里又不是唐朝。
“可是,为什么要去那里哭呀?”永清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皇祖母教导过,公主不可以经常掉眼泪,要有皇家的端庄风范。”
“你皇祖母说的那是应对外臣的正式场合。”胡善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是大明皇帝的亲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若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那才叫真让人看轻了皇家!”
胡善祥在心底暗自叹息:原主啊原主,你瞧瞧你的亲生骨肉,都被张太后规训成什么样了?
张太后当年教导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嘉兴公主时,怎么不见教她这般隐忍受气?
就在母女俩低声夜话时,紧闭的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胡善祥收敛神色,寻声望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当即愣住了,随即条件反射般拉着永清下榻行礼。
来人竟是朱瞻基。
这家伙天黑后怎么跑坤宁宫来了?!
白天他为了李保母的事突然跑来坤宁宫,她就已觉得纳罕。
她原以为这事儿最多只会让皇帝打发个贴身太监来训斥几句。
更何况,下午两人刚在永宁宫闹了那么一出戏码,她满心以为他今夜定会留宿在孙氏那里,好好安抚那对受了惊的母子。
谁能想到,这尊大佛半夜不睡觉,竟然跑到坤宁宫来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