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宫身边伺候的人,大都是张太后亲自安排的,据说里头还掺杂着张家的家奴。
三顿?
对于这个月份的婴儿来说,应该也不算撑着。
怀里的朱祁镇已经不再大声嚎哭了,只是一抽一搭地委屈哽咽着。
以胡善祥自己的常识来看,婴儿这么大声啼哭,要不是撑着了,要不就是饿了。
若是真生了什么急病,哪还有力气把嗓门嚎到南天门去?
她就这么抱着朱祁镇在殿内缓缓转着圈圈。转了几圈后,她被晃得有些头晕,理智也逐渐回笼。
等等,这又不是她亲儿子,她费这么大劲儿哄他干嘛?
她果断停下脚步,走到朱瞻基面前,将怀里的奶团子往前一递,示意他接手。
朱瞻基右眉轻挑,显然没料到皇后会来这一出。
“爷,您也抱一下太子,妾的胳膊酸了。”胡善祥直截了当地甩锅。
她是真服了这对父母了,儿子难道是深情之余的意外吗?
朱家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这怀里的小崽子未来可是要废了她这个皇后的罪魁祸首!
虽说知道朱祁镇这家伙命硬得很,还能搞个“夺门之变”复辟,但你们亲爹亲妈好歹给点母爱父爱吧!
朱瞻基愣怔了一瞬,还是伸出手,略显生疏地接过了胡善祥怀里的朱祁镇。
谁知,那胖娃娃刚一离开胡善祥散发着冷香的怀抱,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又开始嚎啕大哭,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朱瞻基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吵得眉头紧锁,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奈地又将孩子塞回胡善祥怀里。
一旁的孙氏见状,终于待不住了,急步走上前来。
胡善祥毫不犹豫,像丢烫手山芋一样直接递给了孙氏。
母子天性,自己亲娘的怀抱总该是最熟悉的吧?
可别再哭了,她听不得小孩哭。
但胡善祥忘了,在这规矩森严的深宫里,亲生母亲为了避嫌或是为了争宠,并不一定能经常亲自抱养皇子,这也是为何那么多皇子长大后反而更依赖保母奶娘的原因。
朱祁镇到了亲娘怀里,不仅没安静,那哭声反而瞬间恢复了方才在床榻上的响亮程度,甚至隐隐有掀翻屋顶的架势。
胡善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甚至想把孩子抢回来继续哄着,这哭声实在太尖锐了。
但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和亲娘抢孩子!
她之前只是想借着“过继”的由头搅弄风云,可没打算真的把这个未来的“大明战神”领回坤宁宫去供着。
孙氏学着方才胡善祥的姿势,笨拙地轻拍着儿子的后背。
可是越拍,朱祁镇挣扎得越厉害。
孙氏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又怎肯当着皇帝的面,承认自己不如皇后会哄孩子?
她硬着头皮死死抱着,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疯狂示意旁边的奶娘。
奶娘刚要上前解围,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原来是金英领着太医院的院判匆匆赶来。
朱瞻基看到太医,还没等对方行李问安,便急声道:“免礼了!快去给太子诊脉!”
孙氏如释重负,赶紧将怀里的活祖宗放回了床榻上。
太医等孙氏退开半步,这才弓着身上前,仔细给朱祁镇悬丝诊脉,又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婴儿的眼睑和舌苔。
“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玉体并无大碍。”太医收回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殿下应是受了些许惊吓,以致心神不宁,这才哭闹不止。微臣开一剂温和的安神汤,稍稍服用定惊即可。”
胡善祥听到“安神汤”三个字,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这么大点儿的婴儿,脏器都没发育全,就敢给他灌安神汤?!也不怕把这小子的肾给喝坏了!
但……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是亲娘,这瞎操心的毛病得改。
朱瞻基不懂医理,听闻无大碍便点了点头,示意太医赶紧去外间开方子。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胡善祥:“中宫,劳烦你再受累安抚一下太子吧。这么一直哭下去,确实不妥。”
胡善祥微微垂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孩子啊,对整个大明朝来说,日后怕是个不折不扣的“彗星”;但对此时此刻的她而言,却是个绝佳的“福星”。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上前,再次将朱祁镇抱入怀中。
这小子还真是奇了,一贴近胡善祥的颈窝,那震天响的哭声便戛然而止。
他甚至有些委屈地哼唧了两声,用挂着泪珠的小脸轻轻蹭了蹭胡善祥的脸颊,安分得像只吃饱了的幼猫。
胡善祥没有回头去看孙氏的神情。
但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贵妃的目光,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恭顺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