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衣袂翻飞,显然是急得不轻。
胡善祥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朱瞻基没有出声阻拦,倒是随侍的金英走在侧前方,忍不住频频回头打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疑惑:
往日里万岁爷去孙娘娘那儿,皇后殿下躲都来不及,今日怎么还煞有介事地跟来凑热闹了?
一行人步履匆匆。
在紫禁城里,除却中轴线上的帝后大殿最为尊贵,其余宫室向来是以东为尊。
太后颐养的仁寿宫与太子名义上的东宫皆在东路。
而孙贵妃所居的永宁宫,不仅位居东六宫,且几乎与坤宁宫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若是穿过侧门小跑着过去,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的路程。
胡善祥跟着朱瞻基的步伐跨进永宁宫那道半旧的朱红门槛,胡善祥的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一张脸。
那是一张风韵犹存、却透着凄楚的中年美妇的脸。
那是朱高炽的郭贵妃。
原主是来过这永宁宫的。
当年郭贵妃被逼殉葬,原主便是在这里,亲自送了她最后一程。
郭贵妃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肌肤胜雪、身量高挑,骨子里透着一股与张太后截然不同的妩媚风情,这也正是当年朱高炽对她死心塌地的原因。
原主刚进东宫的时候,郭贵妃曾苦口婆心地劝过原主:“做女人要懂得妩媚柔顺。哪怕是皇上敬重的徐皇后,也绝不是个只会背书的冷冰冰的木头。”
哎,原主难道就不想改变吗?
是张太后不允许啊!
哪有逼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天天捧着本枯燥的《内训》死读的?
如今回想起来,张太后对原主那种若即若离、甚至暗中打压的态度,追根溯源,恐怕就是因为当年原主曾出面规劝过不要让郭贵妃殉葬。
毕竟大明开国以来,还没有生了子嗣的贵妃被逼殉葬的先例。
原主那一时心软,彻底得罪了张太后。
后来朱瞻基登基,张太后的所作所为,这何尝不是在借孙氏的手,狠狠敲打原主这个不听话的儿媳?
胡善祥突然脊背一凉,她想起了郭贵妃临死前,紧紧抓着原主的手,在耳边用气声留下的那句遗言:
“勿信张氏。”
原主那个榆木脑袋,当时竟还以为是郭贵妃死前心有不甘,在挑拨离间。
胡善祥如今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原主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圣母心泛滥!
人家临死前都把答案喂到嘴边了。
她还能在朱瞻基登基后竟然还能亲自上表,主动给自己的情敌申请发“金宝”福利?
这脑回路,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忖间,永宁宫的宫人们瞧见皇帝驾到,皆是一脸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
“奴婢给皇爷请安。”
这永宁宫的规矩,透着一股和坤宁宫截然不同的氛围。
少了几分森严的敬畏,多了一丝亲昵与随意。
只见领头的大太监陈裕甚至不等朱瞻基叫起,便自作主张地直起身子,极其熟络地想要跟在皇帝身后伺候。
这做派若是换作她坤宁宫的首领太监李安,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然而,还没等陈裕完全站直,余光便瞥见了仅落后皇帝半步之遥的中宫皇后。
顿时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就差没当场失声喊出“皇后怎么也来了”。
“奴婢……奴婢给皇后殿下请安!”永宁宫的宫人慌忙再次跪地。
朱瞻基心系太子,根本没理会这些繁文缛节,只顾着一个劲儿往里走。
能在紫禁城这七八万宦官里杀出一条血路、爬到首领太监位置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狐狸?
陈裕虽然摸不透皇后今日唱的是哪一出,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皇上并没有反驳皇后的问话。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躬身回道:“回娘娘的话,医婆此刻正在里头给殿下看诊……”
听到这话,胡善祥眉头一皱,瞬间发难,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