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佘悠倒立结束还有四分三十秒。

才过了三十秒，他适应良好，抬着眼皮盯着地面，眼睫毛长而浓密，末端稍稍卷曲着，有一种想要努力延伸之意。

他看着瓷砖缝里的蚂蚁发呆，想着它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脸上渐渐因为充血而泛红，眼底水润润的，灯光映在里面，像水中的月。

陆斯礼看着他，这四分多钟里他的大脑似乎处于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称得上情绪的东西冒出来，他就这样静静看着他靠着墙壁倒立，直到时间结束，他兴冲冲跑到镜头前，求夸奖似的宣布。

“我做完了。”

这一刻他才像跟着活过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这仿佛也是属于无意识的行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笑里为什么有久别重逢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只知道，他看这个小主播很顺眼。

佘悠凑到镜头前才发现橙子还没离开，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么？”

橙子笑眯眯的，想说前排看热闹，但为了自己的形象，还是改了主意，“我只是想夸夸你，真厉害，竟然一秒不差的坚持下来了，”

他撑着脸意有所指地问他，“你有做过其他惩罚么？”

“没有啊。”佘悠老实摇头。

“那我想说，”橙子笑得贴心，“你该做好准备了。”

啊？

佘悠没听明白，没等他问，橙子那边就断了连线，只剩下他有点茫然的看着屏幕。【莫名不好的预感，小悠今天别打PK了。】

【嗯，我也感觉，他们该不会又要组团来轰炸了吧！？真无耻啊！】

【管他们怎么轰炸，不接受就是不接受，他们又能怎样？】

【嗯！还好嘉人直播没有什么强制PK的事情。】

【好烦啊，这一群人！】

没等弹幕讨论多久，果然又有人发来了PK请求。

佘悠一看对面，是“我是一个大西瓜”。

“……”这确实是个老熟人了。

他点了拒绝，对面继续发起。

【……】【神经病嘛这不是？】【有没有人来管管他们啊！？】【太可怕了，阴魂不散，跟鬼似的。】【呜呜，我们小悠太惨了……】

陆斯礼皱着眉，从弹幕上不难看出，小悠和对面一直发起PK的人似乎有什么过节，他顶着系统默认的头像和昵称问了句。

【发生什么事了？】

粉丝们的委屈和愤怒立即有了倾泻的出口，飞快刷着屏，将佘悠开播以来被那群人欺负的事添油加醋全说了一遍。

佘悠：……

也没那么惨吧。

不过烦人倒是真的。

他手下动作一点，又拒绝了一次对面的请求。

【接受。】

弹幕里突然冒出来这两个字，本来陆斯礼的账号因为之前基本不用，看起来就像是小号，发言也和别人一样，混在一堆弹幕里不起眼，偏偏他发的时候都被顶到了最上方，佘悠一瞥眼就看见了。

他还愣了一下，以为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陆斯礼也觉得自己像，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坏人。】

“……”这样更像了哥。

【JR60089654523送出游乐园*1】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先送了个游乐园展示实力。

佘悠：……

他没表态，弹幕的粉丝们倒是沸腾，突然间战意冲天。

【小悠！咱们报仇雪恨的千载良机到了！】【雄起！就在今天！】

【钱已充好，就等你一声令下了！】【这次，誓死守护！】

【哇啊啊啊啊啊！！！】

【大家，随我一起迎接暴风雨吧！】

【我准备好了！】

“……”他突然觉得这些粉丝疯了。

“大家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见中二热血拿不下他，粉丝们开始卖惨了。

【是不是不相信我们了，呜呜呜呜……】

陆斯礼话不多，默默又送了个游乐园。

佘悠：……

玉珏小人这时背着手站了出来，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一脸深沉，“答应吧，我觉得你的机缘到了。”

“……”他觉得是自己换了新手机的问题，可能是信号连接到异世界去了吧。

陆斯礼又送了个游乐园。

佘悠深吸了口气，“不要再送了，我没事。”

【真的？】

“嗯，我能吃能喝能睡，面色红润有光泽，你看像有事的样子么？”

他特意凑近了镜头让他查看，新买的手机像素很好，陆斯礼连他脸上的绒毛都看见了，他下意识用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从额头到下巴，眼皮随着视线低垂，正好遮掩住了他眸中的神色。

佘悠不想打PK，那就不打。

他没再送游乐园，因为他察觉佘悠会因此感到不安。

【看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