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念念,没有妈妈们,没有工作。只有她和沈映晚。
一个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下午。
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
而另一边,林唯带着沈念晚走出了温晚的小区。
沈念晚牵着她的小手,背着那个装得满满的小书包,小皮鞋在地上踩出“嗒嗒嗒”的声响。
她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一高一低。
今天早上温晚帮她扎的,扎歪了,但沈念晚没有说。
因为妈妈扎的,歪了也好看。
林唯低头看着她。
“饿了吗?”
沈念晚摸了摸肚子。
“饿了。”
“想吃什么?”
沈念晚想了想。
“草莓蛋糕,干妈上次买的那种。上面有草莓,还有奶油,还有一颗小樱桃。”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上次买那种蛋糕,是沈念晚两岁生日的时候。
一年半以前的事了,这个小家伙居然还记得。
她打开车门,把沈念晚抱上安全座椅,帮她系好安全带。
动作很轻,很熟练——她帮温晚系过很多次安全带,帮沈念晚也系过很多次了。
沈念晚坐在安全座椅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
“干妈,你的车好干净。”
“刚洗的。”
“是因为念念要来吗?”
林唯看了她一眼。
“不是,是因为脏了。”
沈念晚笑了。
“干妈说谎的时候,会不眨眼睛。”
林唯眨了眨眼。
“我没有说谎。”
“你刚才没有眨眼睛。”
林唯沉默了一秒,发动了车子。
她想,这个小家伙,比温晚难对付多了。
温晚的脑子当机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念晚的脑子不当机。
她的脑子一直在转,转得比林唯见过的任何一个四岁小孩都快。
她像一台精密的小型计算机,随时在扫描周围的一切,随时在分析、判断、得出结论。
林唯不知道她像谁。
不像温晚——温晚没有那么聪明。
不像沈映晚——沈映晚没有那么敏锐。
大概是像她自己。
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小号的、正在飞速成长的小小的天才。
车子开到了蛋糕店门口。
林唯把沈念晚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走进店里。
沈念晚站在柜台前,仰着头,看着玻璃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蛋糕。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指了指那个草莓蛋糕。
“那个。念念要那个。”
林唯让店员包了一个最小的,够一个人吃的。
沈念晚抱着蛋糕盒子,坐在卡座上,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林唯坐在对面,看着她。
“干妈,你不吃吗?”沈念晚问。
“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然后妈妈说你胃不好,要吃一点。然后你就吃一点。”
沈念晚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草莓,递到林唯嘴边。
“干妈,吃草莓。”
林唯看着那颗草莓。
红红的,大大的,上面还带着一点奶油。
她张开嘴,吃了。
甜的。
她不喜欢甜食,但沈念晚喂的,她吃。
沈念晚笑了。
“干妈,你笑起来好好看。你平时都不笑。你应该多笑笑。”
林唯看着她。
“你妈妈让你说的?”
“不是,念念自己想的。”
沈念晚低下头,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她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又切了一块,又塞进嘴里,又嚼,又咽。
林唯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念念。”
“嗯?”
“你妈妈为什么今天把你送到干妈这里?”
沈念晚抬起头。
“因为妈妈想和妈咪单独待着。”
林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沈念晚又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妈妈觉得念念抢了妈咪。念念没有抢,念念只是喜欢妈咪抱,妈咪的腿软软的,坐着很舒服。妈妈的腿太硬了,坐着硌屁股。”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小家伙,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的比她应该知道的多了太多。
四岁的小孩,不应该懂这些。
但她懂了。
不是谁教她的,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她有一双比温晚、比沈映晚、比任何人都锐利的眼睛。
她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温晚的醋意,沈映晚的宠溺,沈雅琴的疼爱,林若笙的温柔,以及林唯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滚烫的、笨拙的、不知道如何表达的爱。
林唯伸出手,在沈念晚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念念。”
“嗯。”
“你妈妈不是觉得你抢了你妈咪。她是觉得你太可爱了,怕你妈咪只爱你,不爱她了。”
沈念晚想了想。
“不会的,妈咪最爱的是妈妈。念念知道的。”
林唯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沈念晚低下头,切了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嚼了很久,咽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唯,右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因为妈咪看妈妈的眼神,和看念念的眼神不一样。看妈妈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发光。看念念的时候,她的眼睛不会发光,但会变软。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
林唯沉默了。
她想,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不得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分辨出“发光”和“变软”的区别,能用自己的语言准确地描述出来。这不是天才,这是天选。
林唯把沈念晚从卡座上抱下来。
“走吧,干妈带你去买玩具。”
沈念晚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蛋糕店。
“干妈。”
“嗯。”
“念念今天可以叫你妈妈吗?”
林唯的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念念想试试。叫干妈和叫妈妈,感觉不一样。”
林唯低头看着她。沈念晚仰着头,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一个在等待答案的、充满期待的、不怕被拒绝的、勇敢的小探险家。
林唯沉默了很久。
“可以。”
沈念晚笑了。
她松开林唯的手,张开双臂。
“妈妈,抱。”
林唯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沈念晚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脸贴在她的锁骨上。
“妈妈。”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林唯没有说话。
她抱着沈念晚,走进玩具店。
玩具店里有很多小孩,跑来跑去,吵吵闹闹。
沈念晚在林唯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扭了扭,要从她身上下来。
林唯把她放下来,她跑到货架前,拿起一个毛绒小兔子,抱在怀里。
“妈妈,念念可以买这个吗?”
林唯看了看价格牌,点了点头。
沈念晚抱着小兔子,走到收银台前,踮起脚尖,把小兔子放在柜台上。
收银员扫了码,报了价格。
林唯付了钱。
沈念晚抱起小兔子,转身看着林唯。
“妈妈,谢谢。”
林唯看着她。
“不用谢。”
沈念晚笑了。
她一手抱着小兔子,另一只手牵着林唯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了玩具店。
林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右眼尾那颗和温晚一模一样的泪痣,看着她嘴角那抹和温晚一模一样的笑,看着她牵着她的那只小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握住,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束缚。
林唯忽然觉得,当一天妈妈,好像也不错。
不是“不错”,是“很好”。
好到她希望这一天不要结束。
但一天总会结束的。
沈念晚会回到温晚和沈映晚身边,回到那个有草莓蛋糕、有绘本故事、有大灰狼和小白兔的家。
她只是这个家的客人。
一个偶尔被需要、偶尔被想起、偶尔被叫“妈妈”的客人。
但这就够了。
林唯蹲下来,看着沈念晚。
“念念,干妈送你回家。”
沈念晚看着她。
“不是干妈,是妈妈。”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妈妈送你回家。”
沈念晚笑了。
她伸出手,搂住林唯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念念爱你。”
林唯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我也爱你”,但她把沈念晚抱得更紧了。
紧到沈念晚在她怀里“咯咯”地笑起来。
“妈妈,你抱太紧了。”
林唯松开一点,但没有放手。
她抱着沈念晚,走回车上。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靠得很近很近,像一棵大树和一棵小树,根系交缠在一起,分不开。
林唯想,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有一个孩子。
不是沈念晚,是她自己的。
一个像沈念晚一样聪明、一样可爱、一样会叫她“妈妈”的孩子。
那一天可能很远,也可能很近。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此刻,她抱着沈念晚,夕阳照在她们身上,风很轻,天很蓝。
这就是好的。
这就是够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