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温晚在沈映晚的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才下来。
她在沈映晚的办公室里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许静注意到温晚下楼的时候嘴唇有点肿,口红不见了,右眼尾的泪痣周围有一小片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头发也比上去的时候乱了一些,像是被人揉过。
许静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默默递给了温晚。
温晚接过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耳朵尖红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气垫,补了补妆,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许静。”
“嗯?”
“沈映晚中午吃饭了吗?”
“沈总说她不饿。”
温晚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手里的气垫塞回包里,转身又往沈映晚办公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她想了想,没有回去,而是转身走向了电梯。
“我去设计部看看。”温晚说。
“你帮我盯着她,让她吃午饭。她不吃你就把饭端到她面前,她不看你就在她面前站着,站到她吃为止。”
许静点了点头:“好的,温小姐。”
温晚走进电梯,按下品牌中心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许静听到温晚在里面小声说了一句:“不吃饭,身体怎么扛得住。”
许静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沈映晚的办公室,把温晚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沈映晚。
沈映晚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食堂的内线:“送一份套餐上来。不要香菜,不要葱花。”
许静站在门口,看着沈映晚放下电话,重新低下头批改文件。
那件白色痛卫衣的袖口有点长,沈映晚写字的时候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手腕和腕骨上那条细细的银色链子——不是温晚脚踝上那条,是沈映晚自己的,很细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许静忽然觉得,沈总穿这件衣服,好像也没有那么违和。
不是因为这衣服适合她。是因为她穿这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轻松了一些。
不是放松,是轻松——像是一个一直背着很重的东西走路的人,终于卸下了几块石头,虽然背上的东西还是很重,但她的脚步轻了那么一点点。
许静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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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走出电梯的时候,品牌中心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温晚在沈氏上了快一周的班,对品牌中心的了解已经比大多数人都深了。
她知道品牌中心的日常状态是“有序的混乱”——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讨论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人指挥但意外和谐的的交响曲。
但今天,这首交响曲停了。
温晚走进开放式办公区,看到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着头,对着电脑屏幕,表情非常专注。
专注得不正常——就像一群在老师经过时突然开始认真看书的小学生。
温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妍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上了。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隐约看到周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让她心情复杂的东西。
温晚还没来得及问,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
“温晚!”
温晚转过身,看到设计部的小陈——就是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脸上的表情像一只看到主人回家的金毛犬。
“你出院了?你没事了?你头上的伤好了没有?”
小陈跑到温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额角那块淡粉色的印记上停了一下。
“这个会不会留疤?”
温晚摸了摸额角:“不会,医生说痂掉了之后会有一点点红印,过段时间就消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陈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图纸递到温晚面前。
“温晚,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艺谷项目二期的主展厅灯光方案,你上次说加一层光线扩散膜就可以解决采光问题,我们查了一下,那个膜的成本确实不高,但我们不确定应该选哪种规格——”
“小陈。”一个女声从旁边插进来。
温晚转过头,看到设计部的另一个设计师——林姐,三十出头,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利落——正站在她的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有一种“你能不能让人喘口气”的无奈。
“温晚才刚出院。”林姐说。
“你能不能让她先坐下喝口水?”
小陈的脸红了:“对对对,温晚你坐,你坐,我去给你倒水——你要喝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我们这里有苹果汁和橙汁——”
“水就行。”温晚笑着说。
小陈“噔噔噔”地跑了。
林姐走过来,把手里那杯水递给温晚:“你先喝我的。”
温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晚不太习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你没事就好”的、含蓄的、不善于表达但很真诚的关心。
“车祸那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林姐的声音不大。
“吓了我一跳。”
温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
“我没事。”温晚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就是擦伤。”
林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伸出手,在温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不好意思停留太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工作。
温晚站在原地,看着林姐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小陈端着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设计部的另一个年轻设计师小吴,一个是品牌中心的文案策划小田。
小吴手里抱着一束花,不是花店买的那种包装精美的花束,而是用报纸随便裹了一下的一把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看起来很新鲜,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
“这是我们买的。”小吴把花塞进温晚怀里,脸有点红。
“不是什么贵的东西,就是……你住院的时候我们没来得及去看你,想着你回来上班了,补上。”
温晚低头看着怀里的那把雏菊。
白色的花瓣上有几滴水珠,在日光灯下闪着光,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
报纸的边角有点皱了,但裹得很用心,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确保花不会散开。
温晚的眼眶红了。
“谢谢。”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小田摆了摆手。
“你帮我们解决了艺谷项目的问题,我们还没谢你呢。甲方那边看了你的方案,说‘这才像话’。你知道我们改了多少版吗?六版!六版甲方都不满意,你来了,看了一圈,提了几个建议,甲方就点头了。”
“不是我的方案。”温晚摇了摇头。
“是你们的方案。我只是提了一些建议。”
“你那叫‘一些建议’?”小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那个‘一些建议’直接让甲方的满意度从百分之三十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你知道百分之九十是什么概念吗?我们做乙方这么久,从来没拿到过百分之九十的满意度!”
温晚的耳朵红了。
她被夸得有点飘,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地面接触。
她想起沈映晚说的那句话——“你是专业的,他们不是瞎子。”
她当时觉得沈映晚在哄她,但现在她觉得,沈映晚可能没有在哄她。
“对了温晚。”小田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沈总今天穿的那件衣服……是你给选的?”
温晚的脸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是……是我买的。”温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信息——有“果然如此”,有“温小姐牛逼”,有“沈总居然真的穿了”,还有“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好看。”小田第一个开口,表情非常真诚。
“非常好看。沈总穿那件衣服很有……亲和力。”
“对对对,很有亲和力。”小陈跟着点头,点得非常用力,用力到眼镜都在鼻梁上晃。
“很有品味。”林姐从工位上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温晚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把雏菊里,假装在闻花的味道。雏菊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不浓烈,但很舒服。
“你们别说了。
”温晚的声音闷在花里面。
“我知道你们在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田没忍住,“噗”了一声。
这一声“噗”像是一个信号,引爆了周围所有人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情绪。
小陈捂着嘴,肩膀抖得像在跳踢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