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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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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最终还是没有去那个餐桌。

原因有两个。

第一,她在车上吃了两袋小笼包,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她现在看到沈雅琴的脸,就会想起那张字据上写的“沈氏集团百分之五十股权”这几个字,然后她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变成一种介于番茄和消防车之间的颜色,然后她的大脑就会蓝屏,然后她就会说出一些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为了避免在沈家的餐桌上当场社死,温晚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沈映晚。”温晚拉着沈映晚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跟阿姨说一声,我……我不下去吃了,我在车上吃太饱了。”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

温晚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连脖子根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右眼尾的泪痣在红晕的映衬下格外明显,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胭脂。

“你确定?”沈映晚问。

“确定确定确定。”温晚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你就跟阿姨说——说我胃不舒服,说我晕车,说我要睡觉,随便什么都行。反正我不去了。”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好。”

温晚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往楼上跑。

跑了两个台阶又折返回来,把沈映晚拉到墙角,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你跟阿姨道歉啊。我知道这样很失礼,但我是真的不好意思下去。你帮我道个歉,就说我下次一定好好吃饭。”

沈映晚的耳朵被她的呼吸扫了一下,微微泛红。

“知道了。”

温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她的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像一只欢快的小马驹,一溜烟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沈映晚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餐厅。

---

餐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一张长方形的红木餐桌,铺着乳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瓶白色的绣球花。

餐具是沈家用了二十年的那套青花瓷,每一件都是手工绘制的,花纹细腻而克制。

沈雅琴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温伯衡和林若笙,右手边是温明、温拓、温辰。

沈映晚的位置在沈雅琴的右手边第二个,第一个位置空着——那是给温晚留的。

沈映晚走进餐厅,在空位旁边站定。

“妈,温叔叔,温阿姨。”沈映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温晚说她胃不太舒服,先上楼休息了。她让我代她道歉。”

沈雅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了然,但没有拆穿。

“没事,让她休息吧。”沈雅琴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年轻人,舟车劳顿,可以理解。”

林若笙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是过来人,她当然知道温晚不是真的胃不舒服——温晚从小就这样,一紧张就胃痉挛,不是装的,是真的吃不下东西。

温伯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沈映晚,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位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辰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拿着一只鸡腿,嘴角上沾着油,正努力地假装自己刚才没有在偷听。

温拓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碗汤,正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喝,表情冷硬得像一块花岗岩。

温明坐在沈映晚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餐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沈雅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林若笙碗里。

“温太太,尝尝这个。我们家厨房做鱼有一手,用的是早上刚送来的江鲈。”

林若笙笑着道了谢,低头吃了一口。

沈映晚坐下来,拿起筷子,但没有夹菜。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开始机械地夹菜、咀嚼、吞咽。

她吃不出味道。

不是因为菜不好吃。是因为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温明注意到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

沈映晚抬起头。

“晚晚帮你们的那个项目——临安艺谷二期的改造方案,刚刚一名叫周妍的小姐向许静小姐打来电话,说推进得不太顺利。”

温明的语气很随意

“你要是暂时不饿的话,要不要先上去看看?毕竟公司项目还是要稳妥一点,沈宅的电脑里应该有资料吧。”

沈映晚看了温明一眼。

温明的表情没有任何暗示,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滴水不漏的样子。

但沈映晚听懂了——他在给她一个离开的理由。

“好。”沈映晚放下筷子,转向沈雅琴。

“妈,艺谷那边有点工作上的事,我先上去看看。”

沈雅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映晚站起来,向温伯衡和林若笙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餐厅。

温辰已经吃完了那个鸡腿,嘴里含着一块红烧肉,含混地说了一句:“她吃得好少。”

温拓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温辰差点把肉喷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温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零点三毫米。

沈雅琴看着温明,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而是一种“这个人是个好对手”的、棋逢对手般的认可。

温明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吃饭。

---

沈映晚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是跑,但那种速度在许静眼里已经属于“老板急了”的范畴。

许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自家老板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板,您刚才在餐桌上那副“食不知味”的样子,连温先生都看出来了,您自己没觉得吗?

许静没有说出口。她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给沈映晚让出了路。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侧挂着几幅油画。

沈映晚走过第三幅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温晚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介于愤怒和委屈之间的、像是小动物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唔——”的声音。

沈映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看到温晚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耳机线从电脑接口蜿蜒到她的耳朵上。

她的上半身挺得笔直,但屁股在床单上扭来扭去,像一只坐不住的、被什么东西气到了的小企鹅。

沈映晚推门进去。

温晚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子微微皱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

河豚。

一只被气炸了的、鼓成一个球的、随时会喷水的河豚。

沈映晚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你怎么上来了?”温晚摘下耳机,语气里带着一股没有消下去的怒气,但不是冲着沈映晚的。

“你不是在吃饭吗?”

沈映晚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音频播放器的界面,进度条停在一半的位置。

窗口旁边开着几个网页标签——“边缘型人格障碍症状”“偏执型人格特征”“PUA的常见手段”。

沈映晚的呼吸变浅了一点。

“你在听什么?”

“你猜。”温晚的语气凶巴巴的,但凶里带着一种“你知道我在听什么你还问”的心虚。

沈映晚没有猜。她在床沿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温晚的脸上。

温晚被她看得更气了。

“沈映晚,你是不是傻?”温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这种东西——这个人的录音——你听了三年?你听这种东西听了三年?你听她跟你说‘你的命本身就是一场病’——你听了三年?”

沈映晚没有说话。

“她有病!不是你有病!她的病让她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她的病让她控制你、折磨你、让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这不是你的错!你听懂了没有?这不是你的错!”

温晚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一种替沈映晚感到的、无法发泄的、堵在胸口无处可去的愤怒。

“她让你觉得她死了是你的错。她让你觉得如果你再爱一个人,那个人也会死。她让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幸福,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

温晚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映晚,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种明显的PUA你都看不出来吗?”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看出来了。”沈映晚的声音很低。

“但看出来和走出来,是两件事。”

温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知道的。她知道沈映晚不是傻子,沈映晚比大多数人都聪明。

但聪明的人也会被骗,不是因为笨,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被骗。

承认被骗意味着承认自己爱错了人,承认自己过去几年的痛苦毫无意义——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接受的事情。

温晚的气消了一半。

她把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沈映晚。

“你过来。”温晚张开双臂。

沈映晚看着她。

温晚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像一只在召唤主人过来的小猫。

沈映晚倾过身去,把温晚抱进怀里。

温晚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以后不许再听那些东西了。听到没有?”

“嗯。”

“你把那个录音笔给我,我帮你销毁。”

“好。”

“还有那个日记,也给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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