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知道我有病。我知道我的病让我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执念。但这件事,我分得清。我对秦以寒是执念——她让我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我花了三年证明自己配。但温晚让我觉得——我不需要证明。我只要是我,她就觉得我够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沈雅琴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
沈映晚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放在窗台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映晚。”
“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同意你和秦以寒在一起吗?”
沈映晚沉默了一下:“……因为她的家世。”
“不是。”沈雅琴的声音很轻。
“因为她的眼神。”
沈映晚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对我笑,说话很温柔,举止很得体。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笑。”
沈雅琴的声音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的眼睛在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你——是在看你身上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你今天有没有陪她?你今天有没有夸她?你今天有没有证明你爱她?她不是在爱你,她是在测试你。”
沈映晚的手指攥紧了。
“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她。你说我不了解她,你说她只是缺乏安全感,需要更多的爱。我相信了你。因为你是我骄傲的女儿,我相信你的判断。”
沈雅琴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应该相信你。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病了,你也有病了。”
沈映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病历我看过了。”沈雅琴的声音没有起伏。
“边缘型人格障碍,伴偏执型特征。认识你之前三年就确诊了。她没有告诉过你,对吗?”
沈映晚没有说话。
“她让你觉得她的病是你的错,她让你觉得她的痛苦是你造成的。她让你觉得如果她死了,那是因为你不够爱她。”
沈雅琴转过身,看着沈映晚。
“这不是爱。这是操控。她用你的愧疚把你绑在身边,让你不敢离开,不敢说‘不’,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你不是她的爱人,你是她的病人。”
沈映晚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的、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红。
“映晚,你已经三十三岁了。你的前半生,被秦以寒偷走了。我不希望你的后半生,也被你自己偷走。”
沈雅琴走到沈映晚面前,伸手把女儿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只手的动作很轻,和她刚才说话时的冷厉完全不同。
“温晚是个好女孩。”沈雅琴的声音放柔了。
“她聪明,有才华,有教养,有分寸。她在晚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和你一起去医院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她不是因为你有钱有地位才跟你在一起的——你那个破合同,说难听点,就是一张卖身契。她签了,但她从来没有拿那个合同要挟过你什么,对吗?”
沈映晚点了点头。
“这样的女孩,是你配不上她。”沈雅琴的语气很平淡。
“但如果你真的爱她,我可以帮你。”
沈映晚抬起头,看着母亲。
“今天这顿饭,我来提。”沈雅琴说。
“婚约,不是联姻,是你和温晚两个人之间的婚约。我会跟温家谈,你什么都不用说,在旁边坐着就行。温晚的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温明我也见过,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只要你是真心的,这件事我能办成。”
沈映晚张了张嘴:“妈……”
“你别谢我。”沈雅琴抬手制止了她。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温晚。这么好的女孩,要是被你耽误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映晚沉默了。
沈雅琴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那个病,还在吃药?”
“在吃。”
“看医生?”
“看了。”
“医生怎么说?”
“在好转。”
沈雅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看着花园里那棵种了三十年的桂花树。
“沈映晚。”
“嗯。”
“如果你再敢把她关起来。”
沈雅琴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比吼叫更让人害怕。
“不用温家出手,我自己就会清理门户,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母女情面。”
沈映晚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沈雅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沈映晚低下头。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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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温晚正和母亲说着话,门被敲了两下。
沈雅琴推门进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沈映晚跟在后面,表情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
温晚看了沈映晚一眼,又看了沈雅琴一眼,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温太太,温先生。
沈雅琴走过去,在林若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而自然。
“晚晚我刚才接到了,路上给她买了小笼包,她说很好吃。”
林若笙笑了:“她从小就好这一口,在巴黎那几年,每次打电话都说想临安的小笼包。”
“那今天中午让厨房多蒸几笼。”沈雅琴说。
“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温伯衡放下茶杯,看着沈雅琴。
他大概已经猜到沈雅琴要说什么了。
林若笙也猜到了——她的手在温晚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的意思是“别紧张”。
温晚不紧张。
她只是有点热。
脸热,耳朵热,脖子热,整个人像坐在一个看不见的暖炉上面,从里到外都在冒热气。
沈映晚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温晚能感觉到沈映晚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带着一点点雪松的尾调。
温晚偷偷看了一眼沈映晚的侧脸。
沈映晚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握住什么东西。
温晚把自己的手从身侧移过去,小指轻轻勾住了沈映晚的小指。
沈映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整个手覆了上来。
十指相扣。
在茶几下面。
在四个家长的眼皮底下。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温晚手背上那块还没完全愈合的浅粉色疤痕照得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客厅里,沈雅琴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像一首没有前奏的曲子,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稳稳地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温太太,温先生,我们家映晚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该定下来了。”
温晚低下头,看着茶几下面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沈映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温晚也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