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温晚站在医院门口,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三只猫盯上的鱼。
不,不是三只。是四只。
她左手边,林唯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是白T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本时尚杂志的“秋季皮衣穿搭”专题里走出来的。
温晚右手边,沈映晚站在自己的车旁边,黑色轿车,黑色西装,黑色墨镜——虽然今天没什么太阳。
她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温晚。
前面,温拓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像一尊雕塑——不怒自威的那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来执行任务的保镖。
温拓的旁边,温辰正从一辆白色轿车的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一袋草莓,一盒蛋糕,一束花,还有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保温袋。
他拿东西的动作很快,像是怕温晚会跑掉似的。
四个人。
四辆车。
温晚一个人。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脚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额角的痂已经掉了,只剩下一小块淡淡的粉红色印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像是一颗发亮的碎钻。
她的行李只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设计部送的那个陶瓷杯。
但她不知道这个帆布包该上哪辆车。
“晚晚!”温辰第一个开口了,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山。
“这边这边!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还有草莓!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杨枝甘露!我让店里多加了三倍的西米!”
温晚的脚动了一下——她对草莓蛋糕没有抵抗力。
但她刚迈出半步,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晚晚。”温拓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上车吧。”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温拓的态度很明确——妹妹应该上哥哥的车,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标准答案,这是天经地义。
温晚的脚又缩回去了。
她看向林唯。
林唯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淡淡的:“我不接你,我就是路过。但你要是想上我的车,我也没意见。”
路过?温晚差点笑出声。
你从城东路过到城西?跨了半个临安市?
但温晚没有拆穿她,因为林唯的车上没有草莓蛋糕,没有杨枝甘露,没有温拓那张“你不听话我就把你扛走”的表情。
林唯的车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温晚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映晚开口了。
“晚晚。”沈映晚只叫了她的名字,没有说别的。
但温晚知道那两个字的意思——过来。
温晚的头开始疼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前面,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帆布包。
她的脑子高速运转了零点三秒——蓝屏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在闪烁:【Error:无法选择,请稍后重试。】
温晚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一种公平公正公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那个。”温晚举起一只手。
“要不你们石头剪刀布?”
没有人动。
温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温辰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提议——但被温拓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唯笑了一下,继续喝咖啡。
沈映晚摘下了墨镜,目光从温拓身上扫到温辰身上,又从温辰身上扫到林唯身上,最后落在温晚脸上。
“温晚。”沈映晚又叫了一遍。
这次不是“晚晚”,是“温晚”。
温晚打了个哆嗦。
沈映晚叫她“温晚”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她很认真。第二,她没有在跟你商量。
温晚的脚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朝着沈映晚的方向。
但温拓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很大的一步,但足够让温晚看到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样子。
那一脚踩下去,像是踩在了温晚的良心上面。
“二哥……”温晚的声音小了下去。
“爸和妈在来的路上。”温拓说。
“他们想先见你。”
温晚愣了一下。
爸妈在来的路上?他们不是在海南度假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正要问,温辰已经抢答了:“爸听说你出车祸了,今天刚从三亚飞回来的!飞机落地的时候他还在骂人,骂了一路,我跟你说——”
“温辰。”温拓的声音冷了一度。
温辰闭嘴了。
温晚看着两个哥哥,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但她现在没有时间感动,因为她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需要解决——她到底该上谁的车?
就在温晚准备闭上眼睛随便指一辆的时候,第四辆车到了。
不,不是第四辆——温拓和温辰算两辆,林唯一辆,沈映晚一辆,这辆是第五辆。
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卡宴,缓缓驶入医院门口的停车区。
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内敛的光泽,不是那种张扬的亮色,而是一种“我很有钱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很有钱”的哑光灰。
车停了。
车门开了。
一只穿着裸色高跟鞋的脚先迈出来,然后是另一只。
沈雅琴从车里出来,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头发依然盘得很精致,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固定。
她站在车旁,目光在停车场里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了然。
“都在呢?”沈雅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拓的眉头动了一下。
温辰的嘴巴张开了。
林唯放下了咖啡杯。
沈映晚的表情——沈映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车钥匙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只有温晚注意到了。
温晚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雅琴来了,沈映晚的妈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