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晚在病房里坐了四十分钟,没有离开过床沿。
温晚已经睡着了——不是自然睡着的,是护士来打了一针镇静剂。
她的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肾上腺素消退之后,开始出现轻微的应激反应——手抖、心跳加快、呼吸变浅。
医生说是正常的,休息一晚就好。
沈映晚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握着温晚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温明发来的消息。
温明:司机叫刘建国,四十三岁,无固定职业,两次酒驾记录。驾照暂扣期间再次酒驾,光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但酒驾是表象,核心问题是,谁让他去的?
沈映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
沈映晚:查到什么了?
温明:刘建国的银行账户没有异常大额入账,现金交易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他上个月在一家棋牌室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目前联系不上了。我正在查那个人的身份。
沈映晚:名字?
温明:只知道外号叫“老四”。棋牌室老板说这个人常年在临安地下赌场混,专门帮人牵线搭桥。但这种人通常不会用自己的真名,找起来需要时间。
沈映晚的拇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沈映晚:周砚白那边呢?
温明:晚宴之后他一直很安静,没有公开露面。但我的人说,他上周去了两次宋知意的公寓,每次都待了三个小时以上。另外,他上周四下午去过一趟城西,具体去了哪里不清楚,但城西那边有一个城中村,很多临时工和黑户聚集。
沈映晚盯着屏幕上的“城西”两个字。
城西。
找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用现金交易,让他去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这个思路很粗糙,但粗糙有粗糙的好处——现金交易不留痕迹,临时工没有固定住址,警方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但如果周砚白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那他就太天真了。
沈映晚不是警察。
警察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讲法律。
但沈映晚不需要。
她只需要知道一个名字,然后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人开口。
她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那个人不是温明,不是林唯,而是沈映晚在商场上经营了十几年的一条暗线——一个退休的情报官员,现在做私人调查,收费很高,但从不失手。
沈映晚:帮我查一个人。周砚白。我要知道他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行踪、通话记录、资金往来。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对方秒回:周家的人?价格要翻倍。
沈映晚:没问题。另外查一下一个叫“老四”的人,混地下赌场的,上个月帮人牵过线,找一个叫刘建国的司机。
对方:三天。
沈映晚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温晚。
温晚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她的额角贴着纱布,手背上贴着创可贴,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沈映晚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把那层干皮蹭掉了一点。
温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混地“嗯”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沈映晚的手指停在她脸颊上,没有再动。
“我不会放过他的。”沈映晚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伤害你的人都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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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温明也在打电话。
他刚来不久,见了温晚一面,等她打瞌睡了后又出来了。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的指节泛着白。
“林唯。”温明的声音不大。
“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电话那头,林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但慵懒之下藏着一层锋利的冷:“林家这边没什么动静,不是林清寒做的——我问过了。她虽然讨厌温晚,但不会用这种方式。她嫌脏。”
温明沉默了一下。
林唯说“问过了”。怎么问的?温明没有问。
林唯和林清寒之间的关系,是临安市圈子里最不能碰的禁忌之一。
温明不想知道细节,他只需要知道答案。
“那就是周砚白。”温明说。
“八成是他,十成是宋知意。”林唯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个女人不简单,周砚白只是她的枪。”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晚宴上见过她看沈映晚的眼神。”林唯说。
“那不是恨,是复仇。恨是想让对方痛苦,复仇是想要对方死。”
温明沉默了两秒。
“沈映晚已经在查了。”温明说。
“她找了人。”
“我知道。她那个人,不可能坐着等。”林唯顿了一下。
“但她查到了之后呢?”
温明没有回答。
林唯替他说了:“她如果自己动手,就是故意伤害。如果她买凶,就是雇凶伤人。不管是哪种,她都会把自己搭进去。”
温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所以不能让她自己动手。”温明说。
“你有办法?”
“有。”温明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让法律来办。”
林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你果然不愧是温明”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