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的另一个关键推动力来自沈雅琴本人。
在救护车上,沈雅琴已经通过手机联系了一个人——临安市公安局局长的私人号码。
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那种不怒自威的平静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我的车在路上被人撞了,我的司机伤得很重。我希望这件事能依法办理,不要有任何干扰。”
局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十五分钟后,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值班电话响了。
按照临安市的刑事案件管辖规定,一般性的交通事故由交警部门处理,但如果案件涉嫌刑事犯罪——尤其是涉嫌故意杀人或危害公共安全——则需要移交刑侦部门办理。
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总队负责侦办影响重大、跨地域的刑事犯罪案件。
事发路段位于临安市市区主干道,案发时段车流量较大,肇事车辆连续变道、加速冲撞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肇事罪的范畴,具备了刑事犯罪的初步特征。
刑侦总队在接到指令后,立即启动了重案响应机制。
技术组、现场勘查组在一个小时内全部抵达指定位置。
案件被定性为“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由刑侦总队重案支队主办,市局法制部门同步介入指导。
这一切,发生在车祸后的第一个小时。
下午四点,临安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区被临时管控了。
这不是温家或沈家的要求——是警方主动安排的。
案件的敏感性和舆论的关注度,决定了调查过程必须最大限度地避免外部干扰。
刑侦总队的办案人员在病房区外围设置了临时警戒线,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登记身份。
温晚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里。
她的伤不重——额角擦伤,手背划伤,右肩因为安全带的勒阻有轻微的软组织损伤,CT和核磁共振的结果都显示颅内没有出血,颈椎也没有骨折。
但她需要在医院观察二十四小时,这是医生的要求。
病房的门开着。温晚坐在床上,额角贴着一块纱布,手背上也贴了创可贴。
她换了病号服,衣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方远舟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长相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说话慢,语调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说出来的。
“温小姐,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方远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目前案件已经从交警部门移交给了刑侦总队,由重案支队主办。刑侦队的办案人员稍后会来医院,对你和许静以及驾驶员进行询问。询问的目的不是审问,是了解事发经过,固定证据。”
温晚点了点头,右眼尾的泪痣在日光灯下微微闪了一下。
“他们会问我什么?”温晚问。
“主要是事发时的经过——你在做什么,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就行。”
方远舟顿了一下。
“如果你不确定的事情,就说‘不确定’。如果你不记得的事情,就说‘不记得’。不要猜测,不要推断,不要替别人说话。只说你亲眼看到的。”
温晚又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方远舟看着她。
“在询问过程中,我会全程在场。但我不会替你回答问题,也不会打断你。我唯一做的是——如果警方提出的问题超出了你作为证人的范围,或者问题本身存在程序上的问题,我会提出异议。你不用担心,正常陈述就行。”
“方律师。”温晚突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吗?”
方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温晚一眼,然后说了一句非常律师的话:“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蓄意冲撞。但最终是什么性质,需要等警方调查结束之后才能确定。”
温晚“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创可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律师。”
“嗯。”
“那个司机阿姨,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刚看到她好像又进了手术室。”
方远舟的表情柔和了一点:“刚做完手术,她被转移到了其他病房。额部裂伤,颅骨有轻微凹陷,但没有颅内出血。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温晚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再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节奏很快,很有力。
方远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对温晚说:“刑侦队的同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