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上次的药吃完了吗?”
“吃完了。”沈映晚说。
“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
周医生翻开面前的病历本,上面记录着沈映晚上一次的就诊情况——那是一个多月前,沈映晚一个人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温晚。
“最近睡眠怎么样?”
“时好时坏。”沈映晚顿了一下。
“比之前好一些。”
“噩梦的频率呢?”
沈映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周两到三次。”她说。
“比以前少了。”
周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目光温和但直接地看着沈映晚。
“沈小姐,上一次你来的那天,我跟你说过,如果你身边有信任的人,可以尝试让他们参与你的治疗过程。你还记得吗?”
沈映晚沉默了两秒。
“记得。”
“今天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家人陪着?”
沈映晚又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在外面等我。”
周医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位温小姐?”
沈映晚没有回答,但她耳垂上那个银色的小星星耳钉,在诊室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周医生没有再追问。
她继续问了几个常规问题——食欲、注意力、躯体症状——沈映晚一一回答,言简意赅,像在做工作汇报。
最后,周医生在处方笺上写下一串药名,撕下来递给她。
“药量需要调整一下,从每天一颗增加到两颗。另外,我建议你下次可以请温小姐一起进来,有些情况,身边的人观察到的可能比你自己感受到的更准确。”
沈映晚接过处方笺,折好,放进口袋。
“好。”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医生。”
“嗯?”
沈映晚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她说得对。”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有病就该去治。”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候诊区,温晚正戴着耳机看漫剧,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看到沈映晚出来,赶紧把耳机摘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
“怎么样?”温晚问。
沈映晚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早上梳好的头在车上又蹭乱了),嘴角还沾着一点刚偷偷吃的巧克力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弄来的),右眼尾的泪痣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没事。”沈映晚说。
“走吧,回家。”
“药呢?开了吗?”
“开了。”
“几颗?”
“两颗。”
温晚点了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嗯,那说明情况在好转。药量增加有时候是因为身体产生了耐受,不代表病情加重。”
沈映晚看着她。
“你从哪儿学来的?”
“百度。”温晚理直气壮。
“我昨晚查了一晚上。”
沈映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温晚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温晚愣了一下,脸红了,但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门诊大厅,穿过种着桂花树的院子,走到停车场。
上车之后,温晚系好安全带,突然没由得来了一句:“沈映晚,你放心,我不会乱花钱的。”
沈映晚正在发动车子,听到这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温晚一眼。
温晚正看着窗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又被抓现行的猫。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临安市的午间车流。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沈映晚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耳垂上,那个不值钱的小星星耳钉,正安安静静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