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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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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瘫痪了!!!”温晚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整个人在地上扭动——不,她其实没怎么扭动,因为她下半身根本动不了,她只是在拼命地挥舞上半身,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沈映晚你个扫把星!!!我就是跟你出门才被撞的!!!你克死我了!!!”

她哭到打嗝,哭到喘不上气,一边哭一边用仅能活动的双手捶地:“我才二十一岁!!!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连海底捞的新品都还没吃过!!!我就瘫痪了!!!呜呜呜呜呜!!!”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喊“别动她,等救护车”,老大爷从老头乐里颤巍巍地下来,脸都吓白了:“姑娘、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你住嘴!!!”温晚哭着吼他,像只被招惹了的大鹅。

“你开老头乐不看路!!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一辈子!!!”

老大爷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映晚跪在地上,手还捧着她的后脑勺,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触目惊心。但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冷静的疯狂”的表情。

她低头看着温晚那双“没有知觉”的腿。

温晚的腿此刻正以一种非常不“瘫痪”的方式——蜷缩着,膝盖微微弯曲,左脚踝上的银色脚链在阳光下闪着光。而且,就在温晚骂“我还没谈过恋爱”的时候,她的右腿不自觉地蹬了一下地面,像是在配合她激动的情绪。

沈映晚闭了闭眼。

“温晚。”她的声音沙哑。

“呜呜呜——!”

“你的腿在动。”

温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两条腿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动静。但就在她盯着看的时候,她的右腿又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之后的条件反射。

温晚盯着那条腿,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她更崩溃了。

“你看!!!它自己动的!!!我控制不了它!!!这就是瘫痪!!!”她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沈映晚你懂不懂!!!脊椎受伤的人有时候会有反射性抽搐!!!但这不代表我能走路!!!”

沈映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别跟我说‘你没事’!!!”温晚哭着打断她。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下半身完全没有感觉了!!!你摸摸我的腿!!!你摸我我都感觉不到!!!”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按了一下温晚的大腿内侧。

“有感觉吗?”她问。

温晚愣了一下:“……你摸哪儿呢?”

“大腿。有感觉吗?”

温晚低头看着沈映晚按在自己腿上的手,又抬头看着沈映晚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确认一个医学事实,但眼底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易察觉的……促狭?

温晚不确定。

因为她确实有感觉。

沈映晚的手按在她大腿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温度、压力和一种微妙的酥麻。

她好像.....没有瘫痪?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大脑,把她所有的崩溃、恐惧和眼泪瞬间劈成了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羞耻——她刚才当着至少二十个路人的面,哭着喊了两分钟“我瘫痪了”。

沉默了三秒。

她慢慢地把脸转向一边,面朝墙壁。

“我不想说话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晚晚——”

“我说了我不想说话!!你住嘴!!!”

沈映晚看着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的背影,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非常浅、非常快的一个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一条缝,又在下一秒冻上了。

她把温晚从地上打横抱起来。

温晚窝在她怀里,把脸死死地埋在她的颈窝里,不肯抬头。她听见沈映晚对围观人群说“让一下,我送她去医院”,声音平稳得好像刚才那个手抖得不成样子的人不是她。

救护车来的时候,温晚已经不哭了。她靠在沈映晚怀里,默默的听着沈映晚和那位老大爷”谈判”,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怀抱还挺软的。

虽然那位老大爷没有仔细观察路况,但温晚也是“鬼探头”过马路,所以两人都有责任。

至于赔偿,要等去医院检查一遍才能确定。

不过看温晚还能那样哭哭唧唧的,应该没有伤的太重。

温晚拱了一下,吸引沈映晚的注意力,闷闷地开口:“……我的后脑勺还在流血。”

“嗯。”

“我会不会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沈映晚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因为你刚才还蹬了我一脚。”

温晚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左脚还蹬在沈映晚的小腿上,把那条卡其色的大衣蹬出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她把自己往沈映晚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了一句:“……草莓千层关东煮都还没吃呢,白出来了。”

沈映晚抱紧了她。

救护车的蓝光在弄堂口闪烁,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温晚被放上担架的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映晚——那个女人站在人群里,大衣上沾满了她的血,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平静。

温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映晚。”

“嗯。”

“我的盲盒呢?”

“……在车里。”

“没丢吧?”

“没有。”

“隐藏款要是丢了,我就真的瘫痪给你看。”

沈映晚看着担架上那个后脑勺还在渗血、但已经开始惦记盲盒的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丢了的话,我把整个店买下来赔你。”

温晚愣了一下,后脑勺还一跳一跳地疼,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一下撞得还挺值的。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救护车关上门,蓝光闪烁,汇入临安市的车流。

沈映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手的血。

她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温晚受伤——那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外,是她无法承受的失控。

而是因为,在那双手按上温晚大腿的那一刻,她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温晚真的瘫痪了,她会放手吗?

不会。

就算温晚只剩下一个能眨眼的头颅,她也要把她锁在身边,每天看着她,每天告诉她——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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