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

“魔法界的。”靐霆说，“大魔导师级别。身上有好几种不同体系的魔法波动。很危险。”

她走到小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指甲，涂着纯黑色的指甲油。

她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露出了整张脸。

大约三十岁左右。皮肤白得像纸。眼睛是深紫色的。嘴唇很薄。

她看着小宇的眼睛。

看着那只黑色的左眼，和那只金色的右眼。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圣主。”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宇看着她。没有躲。

“我不是。我叫小宇。”

黑袍女人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了然的、确认的表情。

像一个人，拼了很久的拼图。终于，把最后一块，放了上去。

严丝合缝。

完美无缺。

“没关系。”她说，“你迟早会是。”

说完，她没有等小宇回答。

转过身，重新戴上兜帽。走回了人群里。

黑色的长袍，在阳光下，像一面飘动的黑旗。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变大了。

“圣主”这两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里飞来飞去。

诸天万界，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当诸天混乱，法则崩塌的时候。会有一位圣主，降临世间。

他不是统治者。

他是平衡者。

他会平定所有的混乱。让一切，回归正轨。

靐霆在等他。六真宰在等他。诸天万界，所有渴望和平的人，都在等他。

小宇站在主街的中央。

太阳，升到了头顶。他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的左眼，还是黑色的。右眼，还是金色的。

“我说的话，都听清了？”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摇头。

沉默，就是接受。

小宇转过身，走回了旅馆。

林墨跟在他身后。

上了楼。关上门。

小宇坐在床边。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力量残留的余波。

靐霆的力量，正在从表面，慢慢撤回骨头里。这个过程，会引起肌肉的轻微震颤。很正常。

林墨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师父，那个女人说的圣主……是什么意思？”

“一个传说。”小宇说，“她说的不算。”

“但她说，你迟早会是。”

小宇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是谁，我说了算。”

林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主街上，人群还没有散。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那个黑袍女人，正站在杂货铺门口，和几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修仙者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忽然，她抬起头。

目光，穿过了街道。穿过了人群。穿过了窗户。

落在了小宇的身上。

她看到了小宇。

然后，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行礼。

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像在说，我知道你会的。

小宇放下了窗帘。

“他们还会找麻烦吗？”林墨问。

“会。”小宇说，“但不是今天。”

“你立威了。”靐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立威，只能管一时。他们怕你。但他们不服你。”

“我不需要他们服我。”小宇说，“我只要他们，遵守我的规矩。只要他们，不去送死。”

靐霆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林墨，轻轻的呼吸声。和意识深处，靐霆稳稳的心跳声。

天黑了。

月亮，升了起来。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林墨已经睡着了。躺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很轻。很均匀。

小宇靠在床头。没有睡。

他在守夜。

“他们会在晚上来。”靐霆说，“白天人多眼杂，他们不敢动手。晚上不一样。黑暗，会放大他们的贪婪。”

“我知道。”

“你在想那个女人说的话。”靐霆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宇没有否认。

“她说，我迟早会是圣主。”

“你信吗？”

“不信。”

“为什么？”

小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月光下，雷纹在微微发光。银灰色的。像一条沉睡的龙。

“因为圣主，不是别人叫出来的。是自己做出来的。”他轻声说，“没有人天生就是圣主。也没有人，注定就是圣主。”

“那你，会去做吗？”

小宇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银色的月光，洒在戈壁滩上。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霜。

“我不知道。”过了很久，小宇说，“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只有我能做。那我就会去做。”

靐霆没有说话。

但意识深处的心跳，变得更稳了。

咚。

咚。

咚。

像一个，永远不会动摇的承诺。

小宇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银色的无始之光，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在听。

听林墨的呼吸。

听楼下老头，轻轻的鼾声。

听主街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听地下深处，靐霆的力量，那平稳的呼吸声。

他听到了。

那个黑袍女人的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很轻。却很清晰。

“他会的。”她说，“他一定会的。”

小宇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老旧的木梁上，结着蜘蛛网。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张银白色的网。

“靐霆。”

“嗯。”

“她认识我。”

“她不认识你。”靐霆说，“她认识的，是圣主。她等了圣主，很多年。现在，她看到了你。她觉得，你就是她等的那个人。”

“她凭什么觉得？”

靐霆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身上，有靐霆的力量。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法则。因为你站在一百二十个穿越者面前，告诉他们，楼兰是你的地盘。”

“因为，你没有像前七十二世那样，被力量吞噬。也没有像他们那样，被贪婪吞噬。”

“因为，你是小宇。”

小宇笑了笑。

很淡。却很坚定。

“对。”他轻声说，“我是小宇。”

不是容器。不是圣主。不是任何人写好的角色。

我是小宇。

这就够了。

他靠在床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柔和。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