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

他的同伴，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远。

下了楼。

出了旅馆。

消失在了主街的人群里。

林墨走到小宇身边，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指节发白。

“师父，刚才……他的速度太快了。我一点都看不清。”

“不是你看不清。是他太快了。”小宇说，“高武世界的人，就是这样。”

“他还会回来吗？”

小宇看着走廊尽头。楼梯口的光线，很亮。

楼下，老头数珠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么快。

“不会。”小宇说，“他不蠢。知道打不过，就不会再来了。”

“但其他人会。”靐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刚才断矛的气息，释放得太多了。整个小镇的人，都闻到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来。”

小宇走进房间，坐在了床边。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雷纹还在微微发光。

“我是不是不该用断矛的力量？”

“你用不用，他们都会知道。”靐霆说，“断矛在你体内。它本身就是神器。你藏不住的。”

“那怎么办？”

“打。”靐霆说得很平静，“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林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师父，外面有人在看我们。”

“我知道。”

小宇也走到窗边。

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主街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不是刚才那个高个男人。

是另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头发很长，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

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瞳孔很亮。像猫在夜里的眼睛。

他正对着旅馆的窗户，看着他们。

看到小宇的目光，他也没有躲。

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修仙界的。”靐霆说，“修为不高。但他的眼睛，很特别。他能看到气，看到灵识的流动，甚至能看到法则的痕迹。他刚才，看到你用定权柄了。”

小宇放下窗帘。

“林墨，你在房间里待着。我下去一趟。”

“师父，我跟你去！”

“你的灵视还没恢复。下去，帮不上忙。”

林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坐在了床边。

小宇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

老头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的珠子，数得飞快。

看到小宇下来，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平静。

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小宇走出旅馆，站在了主街上。

阳光很晒。沙子反射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疼。

那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还站在对面。

看到小宇出来，他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街上的穿越者，看到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自动让开了一个圈子。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

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年轻人在小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清，很亮。像寺庙里的钟声。不响，却能传得很远。

“你身上，有靐霆的气息。”

小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靐霆？”

“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年轻人笑了笑，“靐霆，战争之主。它的力量，就在这楼兰下面。你身上有它的神器。你，就是它的第七十三世容器，对不对？”

小宇没有回答。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离小宇，只有一步之遥。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抢神器。”他说，“我是为了靐霆而来。”

“为什么？”

“因为靐霆的封印，快撑不住了。”年轻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诸天万界的战争法则，正在崩塌。没有靐霆，战争会彻底失控。不是没有战争。是战争会变得没有规则，没有底线。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说的是真的。”靐霆的声音，很沉，“我是战争法则的化身。我不完整，法则就不完整。动会失控。混乱会吞噬一切。”

小宇看着年轻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你叫什么名字？”小宇问。

“我叫明。”年轻人说，“我找你，找了很久了。从殷无邪的时代，就开始找了。”

小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殷无邪，是第一世容器。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你在说谎。”小宇说，“你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明笑了笑。没有解释。

“断矛在你手里。靐霆的意识，在你体内。”他伸出手，“跟我走。我带你去诸天万界。靐霆需要你。整个世界，都需要你。”

小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不是战士的手。是学者的手。

“他的修为很高。”靐霆说，“高到，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他比刚才那个高个男人，危险一百倍。”

小宇没有伸手。

“断矛是我的。靐霆，也是我的。”小宇说，“我不会跟你走。”

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小宇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收回了手。

“你会来的。”他说，“不是现在。但迟早。”

他转过身，朝着北边，楼兰遗址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练功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面迎风飘扬的旗。

小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主街的尽头。

“他是最危险的。”靐霆说，“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是因为他的耐心。耐心，是比任何力量，都更可怕的东西。”

“靐霆。”

“嗯。”

“他说，你需要我。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识在你体内。我的力量在地下。我不完整。战争法则，就不完整。”靐霆说，“我不是要发动战争。我是要平衡战争。没有我，动会失控。一切，都会被毁灭。”

小宇沉默了很久。

太阳，升到了头顶。他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靐霆。”

“嗯。”

“我会回去的。”小宇看着北方，轻声说，“但不是跟他走。是我自己，走回去。”

靐霆没有说话。

但意识深处的心跳，稳了。

咚。

咚。

咚。

像一个永远不会失约的承诺。

小宇转身，走回了旅馆。

推开门，林墨立刻站了起来。

“师父，他走了？”

“走了。”

“他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小宇走到窗边，看着北方的天空，“但有一句话，他说对了。”

“什么话？”

“靐霆需要我。”

林墨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那你，会去吗？”

小宇看着自己的右手。

袖口下面，雷纹在缓缓流动。

像一条沉睡的龙。

“会。”小宇说，“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守住楼兰。

守住根封印。

守住那些，即将因为贪婪，而送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