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把手放在心口。
隔着衣服,他摸不到靐霆。
但他能感觉到。
意识深处的黑色气旋,还在稳稳地旋转着。不快,也不慢。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钟表。
“它会叫我。”小宇说,“它一叫,我就知道。”
老沈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老沈。”小宇喊了一声。
老沈的背,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
老沈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破旧的军大衣,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晨光里。
林墨走到小宇身边。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脸色还是很白,但已经好多了。
“师父,我们真的要走吗?”
“嗯。”
“回武夷山?”
“回武夷山。”
“为什么不在楼兰等?”
小宇转过头,看着南方。
镇子的方向,几缕炊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在晨光里,像一条条灰色的带子。
有鸡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还有狗叫。
那是人间的声音。
是属于“小宇”的声音。
“因为在这里,我只能听到靐霆的力量在叫我。”小宇轻声说,“它叫得太响了。响到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要回武夷山。回到那个有老槐树,有红薯粥,有扫不完的落叶的地方。在那里,我才能想清楚。我到底是谁。我到底要做什么。”
林墨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他把匕首从腰带上抽出来,擦了擦刀刃上的灰,又插了回去。
“师父,走吧。”
小宇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楼兰遗址,已经很远了。在晨光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他知道,在那片灰点的下面,一百二十七米深的地方。
有一个黑色的珠子。
珠子的中心,有他的指纹。
它在那里。
安静地。
坚定地。
等着他。
“靐霆。”
“嗯。”
“我走了以后,它会想我吗?”
“会。”靐霆的声音很轻,“它会记住你的温度。你的指纹。你的心跳。它会记住你说‘不’的时候,它的震动频率。它会记住你的一切。直到你回来。”
小宇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石头。
双鱼玉佩的另一半。
灰白色的,表面的漩涡纹路,还在。但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
“它不再是钥匙了。”小宇说。
“对。”靐霆说,“钥匙已经用过了。现在,你自己,就是钥匙。也是锚。”
小宇把石头,重新揣回了口袋。
然后,转过身。
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林墨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
靐霆的心跳,在意识深处,稳稳地响着。
咚。
咚。
咚。
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钟。
也像一个,永远不会失约的承诺。
小宇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先去做回小宇。
那个会煮红薯粥,会扫院子,会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的小宇。
等他想清楚了。
等他准备好了。
他会回来。
亲手,写下属于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