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乎他的人。

如果融合完成了。

他还是小宇吗？

他还会记得老槐树的叶子吗？

还会记得红薯粥的甜味吗？

还会记得，有人在上面等他吗？

小宇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

是对失去自我的恐惧。

是对变成另一个人的恐惧。

第八层封印纹路，已经开始翘起。

只要再过一秒。

它就会剥落。

然后是第九层。

然后，一切都将结束。

一切，也都将开始。

就在这时。

小宇咬着牙。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猛地往后一拽！

“撕拉——”

肌肉撕裂的剧痛，从肩膀传来。

不是真的撕裂。是力量，从他的右臂上，被硬生生剥离。

像撕下一张贴在皮肤上、长在了肉里的膏药。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从球体里拔了出来。

雷纹在他的右臂上疯狂闪烁。黑的，金的，银的。所有的颜色，都在乱闪。

残留的力量，在他的皮肤下尖叫，抗议，想要重新钻回球体。

但它们失败了。

小宇紧紧握着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球体表面的封印纹路，突然停止了剥落。

第八层，没有掉下来。

第九层，没有露出来。

一切，都停在了七层半的位置。

摇晃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掉在半空中的石头，轻轻落在了地上。

裂开的洞壁，停止了扩张。

所有的一切，都停了。

小宇退后两步，大口喘着气。

右臂还在剧烈地发抖。不是怕，是力量残留的余波。

他低头，看向那个黑色的球体。

纯黑的表面上，有一个清晰的印记。

不是裂纹。

不是纹路。

是一个指纹。

他的指纹。

右手食指的指纹。

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

在黑色的球体上，微微发光。

“你的指纹，锁住了第八层。”靐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封印不会再自己剥落了。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找到了锚点。”靐霆说，“它等了亿万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它不会再急着出来了。它会等。等你准备好。”

“师父！洞不震了！停了！”

林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从洞口传下来。

小宇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指纹，看了很久。

他的印记。

他的锚点。

他的，主动权。

从今天起，什么时候融合，怎么融合，由他说了算。

不再是归墟叙事者。

不再是靐霆的力量。

是他自己。

“靐霆。”

“嗯。”

“刚才，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靐霆沉默了很久。

“因为融合，必须是你自己的选择。”它说，“如果你是被力量推着走的，就算融合了，你也永远不会是完整的。你必须自己想清楚。自己决定。”

小宇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洞口。

林墨的头探在那里，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老沈也在。他站在林墨身后，看不清脸。但小宇知道，他在。

他们在等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走向洞壁。

伸手，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

石头硌得手心生疼。

但他没有松手。

他开始往上爬。

右臂上的雷纹，还在缓缓流动。黑色的光，像一条活的蛇。

力量已经住在了他的骨头里。

再也不会走了。

它会等。

等他准备好。

等他自己，选择成为完整的自己。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林墨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用力，把他拉了上来。

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暖暖的。

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