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久?”
“不知。一年,十年,更久。”
小宇站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肩头,斑斑驳驳。他低头看向右手,雷纹从指尖攀至肩臂,像一条沉眠的银蛇。
林墨从正殿走出,站到他身边:“他还跪在牌位前,说想在归墟阁留几天。”
“随他。”
林墨没走,陪着他一同望着老槐树,沉默许久。
“师父。”
“嗯。”
“你说自己都救不了,为什么还要留他?”
小宇望着月色,轻声道:“他走了亿万长路,拖着重伤之躯找到这里。我不能让他空着手,更不能让他无处可去。”
“你能救他吗?”
“不能。”小宇道,“但我能让他吃几顿热饭,睡几晚安稳觉。”
林墨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生火煮粥。今日不是周日,他却往粥里丢了红枣。小宇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断苍在正殿跪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小宇推开殿门,见他仍端坐蒲团,背脊挺得笔直,如一尊石化的雕像。香炉香尽,烛火已灭,蜡油淌成一摊凝固的泪。
“起来,吃饭。”
断苍撑地起身,双腿发抖,却硬撑着没倒。跟着小宇走到石桌前,默默坐下。林墨端来三碗热粥,一碟咸菜摆中间。
断苍捧起碗,手仍在颤,粥水晃出几滴落在桌上。他没有喝,只是盯着碗里温热的白粥,看了很久很久。
“怎么了?”小宇问。
“太久没吃过热的了。”断苍声音发哑,“在虚空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光。只有黑暗和吞噬。”
他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粥,烫得舌尖发颤也不停,仿佛下一秒粥就会消失。林墨默默给他添了一碗,再添一碗。喝到第三碗半碗,他缓缓放下:“够了,吃多会撑。”
小宇放下碗筷:“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断苍望着半碗残粥:“我想留在归墟阁。”
“归墟阁不收人。”
“那我在山边搭个棚子,绝不打扰您。”
小宇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淡了些,被一层踏实的念想盖住。
“随你。”小宇道,“但归墟阁有三条规矩。”
“您说,我都守。”
“第一,不杀人。第二,不放火。第三,不欺人。”
断苍一怔:“就这些?”
“就这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小指,与老陈同款的伤痕。握拳,再松开,声音坚定:“我守。”
小宇转身走到可能性之树前,指尖轻触叶片,“未完待续”四字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叶脉轻跳,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靐霆道:“你留下了他。”
“只是给个落脚处。”
“一样。”
小宇没有反驳。
他回头看向院子,林墨洗碗,断苍擦桌,两人无言,却配合默契。
“靐霆。”
“嗯。”
“归墟叙事者为什么突然加速?”
“因为你。”靐霆道,“你的路,超出了它的书写。它在追,却追不上。因为你一直在做它没写过的事。”
小宇抬头望天,天蓝云白,山鸟掠过山脊。
“它还会写什么?”
“不知。”靐霆道,“但无论它写什么,你都可以不选。”
小宇走回正殿,再为老陈的牌位上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老陈,来了位客人,叫断苍。诸天万界在崩,时空裂缝在吞吃世界。我不是圣主,救不了诸天,但我会抓紧练。等能去楼兰了,我会去解决根封印。”
烛火轻跳两下,似是应和。
小宇站了片刻,转身走出正殿。
院子里,两人已收拾妥当,静立等候。
小宇站在老槐树下,风拂叶响,记忆翻涌——罗布泊的黑风、老陈的旱烟、叶归的残影、断苍口中崩毁的诸天。
他指尖抚过臂间雷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靐霆。”
“嗯。”
“从明天开始,加练。”
“练什么?”
“所有。”小宇一字一顿,“定锚、权柄、战争法则,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