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林墨端着碗，忽然抬头问：“师父，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当兵的。”

“在哪儿当？”

“新疆。”

“远吗？”

“远。坐火车要三天三夜。”

林墨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小宇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他用筷子挑开米皮，露出下面乳白色的米汤。

“因为没地方去了。”

林墨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得很慢，像在品每一粒米的味道。

小宇看着他的头顶。头发长了，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脖子后面那颗黑痣还在，被晒黑了，和皮肤几乎分不清界限。

“你呢？”小宇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

“我也没有地方去。”他轻声说。

小宇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他自己有，林墨也有。

喝完粥，林墨收拾碗筷去洗。小宇坐在石阶上，看着那棵可能性之树。一个月了，它没有长高，也没有长粗。枝条还是那三五根，叶子还是那一片。但“未完待续”四个字的颜色变深了，从浅绿变成了墨绿，像有人用毛笔重新描了一遍。

靐霆说，它在吸收混沌海的能量。很慢，但很稳定。它活着，只是长得慢。

下午，小宇在屋顶上换瓦，林墨在下面接。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屋顶，一个在地上，像两根倾斜的柱子。

靐霆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有客人来了。”

小宇的手停在半空，手里捏着一块青瓦。

“什么人？”

“不知道。但身上有穿越者的气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小宇放下瓦，顺着梯子爬下来。林墨站在梯子旁边，仰着头看他。

“怎么了？”林墨问。

“有人来了。”小宇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开门。”

林墨走到门口，双手用力推开两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山路上，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石板路上蜿蜒蠕动。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异常沉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不是道袍，不是僧袍，领口很高，袖口很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

他的脸被夕阳的余晖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小宇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确认。像一个人走了千万里路，终于到了目的地，看到了那个等在那里的人。

客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了林墨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小宇身上。

“请问，这里是归墟阁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像来自很远很远的时空。

小宇站在院子里，隔着门槛看着他。

“是。”他说，“你找谁？”

客人微微欠身，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鞠躬。

“我找归墟阁的阁主。”

小宇沉默了一秒。

“我就是。”

客人抬起头。夕阳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小宇看清了那张脸——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嘴唇很薄，抿成一条锋利的线。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斜拉到左边眉尾，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他盯着小宇看了足足三秒，然后开口。

“我从诸天万界来。我叫——”

他说了一个名字，小宇没听清。不是没听清，是听不懂。那个名字的发音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像石头摩擦石头，又像风穿过空谷的啸叫。

靐霆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他是修仙界来的。受过极重的伤，神魂被打碎过，又强行拼了起来。能活着走到这里，不容易。”

小宇看向林墨。林墨站在门口，眼睛又眯了起来——他在用灵视看那个人。

“林墨。”小宇说。

“嗯。”

“你看到什么了？”

林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身上有光。好多好多种，缠在一起，很乱。”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像被人打碎了，又随便拼起来的。到处都是裂缝。”

小宇看着门口那个穿灰袍的男人。他站在夕阳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进来吧。”小宇说，“归墟阁不是客栈。但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