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气旋没有转动，却骤然亮了起来。不是暗沉的红，不是刺眼的金，是温柔的、暖融融的光，像母亲的手，轻轻裹住了他的意识。

我在。我看到了。我在等你。

没有声音，却有清晰的意念，落在他的意识里。

小宇睁开眼的时候，月已西斜，清辉从窗棂里漏进来，铺满了半个正殿。他摊开左手，掌心的火焰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走出正殿，老陈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那棵老槐树，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霜。

「陈老。」小宇轻声叫他。

老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怎么？」

「靐霆在看我，我知道。可他为什么不肯和我说话？以前他在梦里、在我的意识里，说过话的。现在却不说了。」

山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老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他怕。」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小宇的心湖里。

「他怕你拒绝他，怕你害怕他，怕你再一次把他推开。」老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以前你听不到他的声音，是你不想听；现在你想听了，是他不敢说了。他在等你，等你先开口，等你真正接纳他。」

小宇的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如此。那个万古的战神，那个诸天万界闻之色变的存在，把自己藏在黑色气旋里，不敢开口，只是怕被他再一次推开。

他转身走回正殿，在蒲团上坐下，重新结好手印，闭上了眼睛。意识穿过六道光影，稳稳地停在了那团黑色气旋面前。

「靐霆。」他在意识里，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怕你。我不会赶你走。回来吧。」

黑色气旋没有转动，却骤然爆发出温柔的金光，裹住了他的整个意识。

我听到了。我在等。我会回来的。不是现在，但快了。

清晰的意念，落在他的意识深处，像一个跨越了七十三世的承诺。

小宇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穿过槐树叶，落在院子里，洒下细碎的金斑。

他走出正殿，老陈已经不在石凳上了，石桌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还冒着热气。

「醒了？」老陈从柴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倒是精神得很。」

「他说，他会回来的。」小宇看着老陈，轻声说。

老陈点了点头，放下扫帚，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练。」

接下来的日子，小宇开始了每日往返武夷山的日子。

天不亮就出门，坐最早一班高铁去武夷山，在归墟阁练一天的守一诀，傍晚再坐最晚一班高铁回县城。老陈从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功法出偏的时候，轻轻点拨一句；在他意识沉不下去的时候，递上一杯苦茶；在他和靐霆的沟通有进展的时候，眼底会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守一诀不是一天能练成的，老陈说，要天天练，月月练，年年练。练到六道光影完全听他号令，练到那团黑色气旋愿意为他转动，练到靐霆愿意从里面走出来，和他真正合二为一。

小宇问过老陈：「他走出来了，会怎么样？」

老陈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说：「他走出来了，你就成了真正的你。不是林小宇，不是靐霆，是你们合在一起的，完整的你。」

小宇也问过老陈，有没有见过靐霆。

老陈说，见过。在他和小宇一样大的时候，靐霆来过他的梦里，黑甲持戈，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雷电，就站在他的梦里，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我那时候就知道，他在找人。」老陈说，「不是找我，是找你。他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不是你』。」

小宇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石头，忽然懂了。靐霆找了七十三世，等了七十三世，从老陈年轻的时候，等到现在，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也不会放弃。

每天晚上回到家，他都会在房间里继续练守一诀。盘腿坐在床上，结好手印，沉入意识，去见那团黑色气旋里的人。

「靐霆。今天，我继续。」

「我在。我等你。多久都等。」

每一次，都有清晰的意念回应他。每一次，那道温柔的金光，都会裹住他的意识，像一个永不失约的拥抱。

这天晚上，他练完功，拿起手机，给归墟客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练了守一诀，那六道光已经能稳稳压住了。黑色气旋还是没有转，但他一直在看着我，在等我。」

归墟客的回复来得很快：「他在等你，你也在等他。不要急。」

小宇放下手机，把五块石头从枕头下摸出来，一块一块摆在床沿。月光落在石身上，漩涡纹路泛着暗红的光，和他掌心的印记，和意识深处那团气旋的呼吸，完全同频。

他躺下来，闭上眼，意识里一片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