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动。
就在这时候,小宇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手在背后动了一下。不是投降的动作,而是从腰后抽什么东西。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枪口已经指向了那个人,手指搭在扳机上,肩膀抵住枪托,整个姿势行云流水,像是练过一万遍。
“他有刀!”张海东也看到了。
那个人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其他四个人也纷纷掏出武器,有两把匕首,一把改锥,还有一个人举起了一根铁管。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武器!最后一次警告!”
回答他的是那根铁管被扔过来的破空声。
铁管在空中翻滚着飞过来,砸在王建国脚边,弹了一下,扬起一片沙土。几乎同时,那五个人朝不同的方向散开,有人往沟渠里跳,有人往土丘后面跑。
“开枪!警告射击!”王建国下令。
张海东和李伟朝天开了两枪,枪声在戈壁滩上炸开,回声从远处的土丘弹回来,像滚雷一样轰隆隆地滚过。但那五个人没有停,跑得更快了。
王建国骂了一句,带着人追了上去。小宇跟在他身后,脚步飞快,沙土地在他脚下像是变成了硬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跑得最慢,被老周追上了。那人回头就是一刀,匕首朝老周的腹部捅过去。老周侧身一闪,匕首划破了他的迷彩服,但没有伤到皮肉。小宇从侧面冲上来,枪托狠狠砸在那人的手腕上。骨头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闷闷的,那人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他没有停,膝盖顶进那人的胃部,那人弯下腰,像一只煮熟的虾。小宇正要把他按倒在地,余光瞥见另一个黑影从侧面扑过来——是那个领头的人,手里攥着一把改锥,尖端朝小宇的脖子扎过来。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小宇看到改锥的尖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看到那个人扭曲的表情,看到他的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不是躲,而是迎上去。他侧过肩膀,让改锥擦着迷彩服的领口划过去,同时右手松开枪,抓住那只手腕,猛地一拧。
骨头咔嚓响了一声。那人的手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改锥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扎进沙地里。
小宇没有松手,他拧着那只手腕往下压,那人被迫跪在地上,脸贴住了沙土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等王建国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制服了。
“好快的反应。”老周看着小宇,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你以前练过?”
“没有。”小宇松开那人的手腕,退后一步。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亢奋过后的余波。
另外三个人跑远了,消失在沟渠的尽头。王建国没有追,对着对讲机报告了情况,请求支援。
四十分钟后,边防派出所的人来了,把那两个被抓住的人带走了。临走的时候,那个被小宇拧断手腕的领头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恨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小子今天立了一功。”王建国拍了拍小宇的肩膀,“不过你那个动作太危险了,万一没躲开,改锥就扎你脖子上了。”
小宇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那个动作不是他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清楚该怎么做。
下午四点,巡逻队回到了营区。小宇把枪交回枪库,回到铁皮房,一头栽到床上。
他累坏了。不是身体的累,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走了能量。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枕头边上——两块石头,一块陶片。
石头和陶片并排躺在一起,像三个沉默的兄弟。它们的颜色相近,质地相近,上面的纹路也相近。小宇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看不出来。
“你捡的什么东西?”刘大成凑过来,伸手想摸那块陶片。
小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碰。”
刘大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缩回手。“干嘛啊,不就一块破瓦片吗?”
小宇松开手,语气缓了下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该让别人碰。”
“神神叨叨的。”刘大成嘟囔着走开了。
晚饭后,小宇一个人坐在床上,把三样东西摆在面前。他试着把它们按纹路拼在一起,但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两块石头上的漩涡方向相反,陶片上的漩涡和其中一块石头方向相同。
他闭上眼睛,把陶片握在手心里。
陶片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但握了一会儿之后,它开始变热,热度从掌心传到手指,传到手腕,传到整条手臂。
和石头一样。
小宇睁开眼,把陶片放下,拿起两块石头。他双手各握一块,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它们之间的不同。
左边那块,逆时针漩涡,温度高一些,震动频率快一些。右边那块,顺时针漩涡,温度低一些,震动频率慢一些。陶片的漩涡和左边那块一样,但温度介于两者之间。
它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像是三个相互咬合的齿轮,正在慢慢地、缓慢地转动。
小宇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的,但它很清晰,清晰到他不觉得是自己在想。
晚上十点,熄灯了。
铁皮房陷入黑暗。新兵们陆续躺下,有人在黑暗中轻声聊天,被赵班长吼了一句,安静了。
小宇躺在床上,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枕头底下。他躺下来,双手叠在胸口,闭上眼睛。
困意很快就来了。但就在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他感觉到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幻觉。
光透过枕头,映在天花板上,微弱,但清晰可见。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被加热后发出的光。三团光,排成一条直线,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三颗心跳。
小宇猛地坐起来,伸手摸向枕头底下。石头和陶片都在发光,光从它们内部透出来,穿过他手指的缝隙,在铁皮房的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转过头,看向其他床铺。刘大成在打鼾,王磊在说梦话,没有人注意到天花板上的光。
他躺回去,把枕头盖在脸上,用身体挡住光。
光透过枕头,映在他的眼皮上,暗红色的,温暖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片光包裹着自己。
意识沉入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终南山,一个老人面前的油灯忽然熄灭了。老人没有去点灯,而是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
“找到了。”他说。
他的手指在古籍上轻轻一点,古籍的纸张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陶片,和小宇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陶片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归……墟……之门……”
老人合上古籍,闭上眼睛。
铁皮房里,小宇枕头底下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最终完全消失。但石头和陶片还在发着微热,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发。
小宇不知道这些光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块陶片来自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正在慢慢苏醒。
而他站在中间,像一块磁铁,把两个世界吸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