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声音温和:“正是。除了栗子糕,我还买了桂花酿,这家铺子的桂花酿没那么甜,用来解腻正好。”
宋清时刚搁下卷宗,一只纤细的手便托着碟子递到了眼前,碟子上放着还带着热气的栗子糕。
“小宋大人也尝尝?”
他眸光微抬。今日的江遥穿着一身藕荷紫的束袖裙裳,高马尾用灰紫色发带紧紧束起来,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映水,分明是有点距离感的长相,但一笑起来,却又给人一种春风化冻的感觉。
她似乎格外钟情紫色,也很爱笑。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兀也很快,突兀到宋清时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哎呀,看来今天的我格外明艳照人,把小宋大人都看呆了。”年轻女子那带着点骄傲的语气成功打断了宋清时的思绪。
“……”
宋清时咳嗽了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地夸耀自己的话。
他下意识地轻哼一声:“我在看世上怎么会有人脸皮这么厚。”
可是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江遥的目光越来越揶揄。
宋清时认命地拿起来碟中的糕点,心不在焉地咬了口,果然在入口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栗子的清甜,口感绵密又甜而不腻,确实是味道很不错的糕点。
“味道不错吧?”江遥手撑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难吃。”宋清时面无表情地给出两个字。
昨夜吃的亏还犹在眼前,他总觉得说好吃的话,对方会更嚣张。
很好,宋清时,你居然敢两次挑衅我,以后有你哭的。
江遥拿过装着桂花酿的白瓷瓶,递给他,表情温婉得体,看上去很好脾气的样子:“那您再尝尝这个呢?”转身时,鞋却“不小心”轻轻踩过他垂在地上的官服袍角,在上面留下个淡灰色的印子。
宋清时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慢悠悠道:“你故意的。”语气非常肯定。
江遥眉眼一弯,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小宋大人,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大人,你别唔识……豪歹。”段昇显然已经被江遥用一盘栗子糕收买了,听到两人的谈话后,即便他嘴里已经被栗子糕塞得满满当当的,还要坚持为江遥或者说是栗子糕正名,一个“不识好歹”被他说得奇奇怪怪。
他努力嚼啊嚼,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痛心疾首道:“你知道这拾味轩的栗子糕有多难买吗,千金难求啊!昨儿个礼部办文人诗会,也是用的这家的栗子糕呢。”
“哦,那又怎样?”宋清时眼皮一掀,淡淡道。
栗子糕守护者段昇被暴殄天物的宋清时气得跳脚,却又碍于对方是自己的上司而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段昇:有时候真的会疑惑,小宋大人这样的人出门为什么不会被打?难道是因为那张好看的脸吗?
江遥总觉得再不说点什么,这位小段大人就要被气吐血了。于是她小声对段昇道:“口是心非的人是这样的。照小宋大人的性子,要是真不喜欢吃,肯定在第一口就吐了。”
“有道理有道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段昇云开雾散,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和江遥成为惺惺相惜的战友了。
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栗子糕守护者同盟!
“重新认识一下,遥遥子姑娘,在下段昇,字景初,不知道能否请教姑娘真名?”他段昇,今日必须知道同盟的尊姓大名。
江遥笑了笑,道:“我是跟我师父长大的,只记得自己名字里有个遥字,师兄师姐们便都叫我阿遥,你们也这样叫我就行。”
宋清时蓦地抬了下眼,眼中有轻微的波动。他轻声问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那个‘瑶’吗?”尾音甚至有一点不稳。
“不,是山遥路远的遥。”江遥平静道。
宋清时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她竟然真的和谢知白的那位心上人是同样的名字。
同样的名字,同样不幸的身世,可是性格却是迥然不同。
一个聪慧安静,一个明媚狡黠。
幸好那晚谢瑜没有听到她的名字,不然回去之后怕又是一阵心伤。
段昇显然也没有想到江遥这样活泼的姑娘会有这样的身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继续聊下去吧,自己好像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重新换个话题吧,又觉得有点刻意。
东厅里边的两人因为江遥的话各怀心思,表情都有些奇怪。
江遥对着他们二人左看右看,忽然就笑了。
“二位大人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啊,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好。我虽然不记得父母姓甚名谁,可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从小就很照顾我,他们就是我的家人。绿漪姐姐生前就待我如同亲妹妹一般。”
“况且,托小宋大人买的那一百本话本的福,本就吃喝不愁的遥遥子,如今财富更加泛滥,花都花不完呢。”
她小小地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下气氛。
段昇听了这话,赶紧接茬道:“啊对对,瞧我都忘了你可是遥遥子啊。阿遥姑娘,幸会幸会。”
宋清时也一改之前的散漫,认真道:“幸会,阿遥姑娘。”
方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因为宋清时清晨刚吩咐过,若再有命案,无需通报,即可进来。
所以那名衙役径直推门而入,他正欲开口,却发现屋中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
他略显犹豫地看向宋清时。
宋清时正色道:“无碍,她可以听。”
衙役这才把手里的文书交给宋清时,语气十分严肃:“醉春楼,发现男尸一具。这是推吏刚写好的初步卷宗。”
在宋清时简单翻阅卷宗的时候,他又简单向江遥和段昇两人交代了下情况:“经查明,是吏部从五品官员高慕贤。听他的妻子说,高大人昨夜参加完文人集会便一直没有归家,尸体是今日晨起醉红楼的老板娘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