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闻烬走出车站,陌生的城市却让他心情舒缓,这里没有痛苦的回忆,也没有熟人,但一个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在这里,他期待不已。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报复我把你当枪使,还是报复我带坏了你童年的玩伴?我计划不是失败了吗!还没开始利用你呢,你就这样报复我?你知不知道,我后面一堆计划没办法实施了。”
“恨和报复也是要花费力气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力气。”阳闻烬说道。
电话那头还是不信,“宋微晞真好了?能好这么快?不是我说,我之前遇到一个男人,有钱有老婆有孩子,一家子我看也挺幸福,他还是得了抑郁症,最后跳楼死了。你神医啊,说治好就治好。”
阳闻烬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释道:“心理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治好这两个字不够严谨,宋微晞还需要后续治疗。心理疾病不像生理疾病,但和个人的生理状态息息相关,有些人天生就不能感知快乐,有些人则是长期处于压力之下导致……”
“等等,别和我科普。我不想知道这些,反正没必要在宋微晞身上浪费时间了是吧。”电话那头听得头疼。
“可以这么说,会得不偿失。她的情况也出乎我的意料,只能说,是一场奇迹。”说到“奇迹”两个字,阳闻烬眼里泛起一道奇异的光彩。
事情还要从姜亿离开邹家说起。
姜亿离开邹家后,阳闻烬想,她离开也好,他就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但事情不像他想象得那样发展。姜亿离开后,他就一直处于行为混乱、头脑不清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姜亿。最后他忍不住拿了一个骰子,告诉自己掷到六就选姜亿,结果掷了整整三十六次才掷到一个六。
上天都在告诉他不要选姜亿。
他冷静了几个小时,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开始细数姜亿的讨厌之处,试图让自己在心理上厌恶她,从而放弃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刚到邹家时,姜亿就要离开。没和姜亿接触前,他以为她只是邹觅诺的普通朋友,接触之后,她们的关系比他想象得复杂。
他打算利用姜亿作为切入口来摧毁邹觅诺,于是他接近她,但姜亿这个人比她和邹觅诺的关系还要复杂。
他好像了解她,又好像没有。接近、聊天,都只是触及她的表层,她的矛盾、偶尔无人时的迷茫,都让他无法分析,不知不觉,他看了姜亿很久。
他还是一无所知,他用了很多方法试探、接近、了解,通通失败。
姜亿留在邹家有她的目的,她有烦恼,他却怎么也不知道她的烦恼。
一开始,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理由,他需要接近姜亿来摧毁邹觅诺,可之后的每一次,都不再需要理由,想接近她,想知道她的烦恼是什么。
一无所获,仍旧一无所获。
明明姜亿近在眼前,却缥缈到看不清真面目。
再之后,他也暴露在姜亿面前,她只是默默给他包扎好伤口,再默默离开。他主动找到她,姜亿却说,她不是太阳。
这句话在他梦中反复出现。
这天夜里,他没有数出姜亿的讨厌之处,反而陷入更加痛苦两难的境地。理智无法劝服自我,他就开始走玄学路线。他找了一副扑克牌,把牌铺开,告诉自己,抽到红心就选姜亿,连抽十八张扑克牌,没有一张是红心。
玄学告诉他该死心,但他心死不了,又开始观察邹家。邹旭知这段时间刚好很忙,于是阳闻烬告诉自己,要是邹旭知三天都不回家,他就去找姜亿。
结果那三天,邹旭知天天整时整点到家。
阳闻烬告诫自己该放弃,这时他看到同样痛苦的宋微晞,想,要是她好了,他就选姜亿。如果她没好,他就再也不想,绝对不想,永远不想了。
那时,宋微晞正为宋清岚的伤势和她的狗而伤心。
万画以为他做了什么,让她更加消沉。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宋清岚受伤就足够让她难受了。
阳闻烬很了解宋微晞,从她负气离家出走到她被绑架,她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孩子,而宋微晞没有朋友、没有爱好,这么多年,她活得像个婴儿,一直没有长大。
这不是好事。
人总是要长大。
他告诉宋微晞,她的处境、她可能的未来,以及她永远都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他用词严厉,戳破了她仅存的幻想。这不是一个心理医生该说的话,非常容易刺激病人。
接下来的几天,宋微晞的状态很差,比之前所有最差的情况加起来都要差。
阳闻烬也冷静下来,他的未来和宋微晞一样,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之后姜亿又回到了邹家,他一句话都没敢和她说,只是远远看着她,读她的唇语,在她躺在沙发上睡着时贴近她,幻想着自己不可能的未来。
可突然有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宋微晞告诉他,她想明白了,她像一夕之间长大,突然变得成熟。她讲了很多,阳闻烬都没有听清,他只知道,这是奇迹。
“奇迹?你怎么神神叨叨的?”电话那头说道。
“没什么,这段时间不要联系了。我有其他的事。”
阳闻烬挂断了电话。
来璇花市之前,他联系了很久没有联系过的恩师。恩师说,如果他想去做,那就去做,不要再违背自己的内心,这也是她没有阻止他回到向阳市的原因。她说,一个人的一生中,很难事事成功,重要的是过程。在过程中,人们往往在改变他人的同时也改变了自己。
其实恩师说的他都懂,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鼓励别人,他自己却很难做到,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
宋微晞算是给了他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来璇花市,自然也和姜亿有关,希望她不要觉得冒犯吧。
阳闻烬笑了笑,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说道:“您好,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阳闻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