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是有些生气，并非沈溪道歉时说的那样，她只是气沈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哪怕生着病都要偷偷摸摸工作，现在流感病毒这么严重，万一和那些人一样，发烧流鼻涕几天不好，嗓子还咳个没完怎么办！

陆秀杰又想到沈溪嘴里说着自己不应该骗人，更觉得憋闷，难道自己在她眼中就是这样揪着一点小事不放的人吗？

她那是……

算了，她又能说什么呢？她以什么样的身份说呢？

陆秀杰既沮丧又心疼，本就复杂的情感又掺和上失落无奈等等，混杂出一堆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心情，想着想着陆秀杰突然惊醒，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马上十一点了，她熟练地在通讯录里翻找出一串数字。

“喂？大碗刀削面家吗？要一碗疙瘩汤，送到……”

“钱我下午给你送去。”

天光渐暗，太阳西垂，纠结了一小天的两人终究迎来见面的时刻，陆秀杰头一次生出不想回家的念头，她磨磨蹭蹭收拾好店里的东西，用生平最慢的速度拉下卷帘门，等地下商场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迈步跨上台阶。

而另一边，阳台厨房上饭菜已经做了一半，只等着下锅翻炒，沈溪忐忑地坐在沙发上，眼神不住往大门飘去，她等了许久，不见外面有动静，又跑到阳台，费力歪着头向外看，试图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看到陆秀杰的身影。

时间已经过了平常下班点二十分钟，沈溪一颗心逐渐沉底，她看了眼准备好的食材，又摸了下腿边的手机，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又怕对面根本不接，正当她纠结之时，门开了。

陆秀杰脸上看不出端倪，进门的动作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唯一一点不太一样的，便是她对待沈溪的态度，少了几分热情，残留着些许生气，甚至还有一丝奇异的别扭。

“我回来了。”她主动打了招呼，按理说两人上午刚闹别扭，陆秀杰这句话算是主动缓和关系，也算释放自己翻篇儿的信号，沈溪应该开心才是，可她非但没有欣喜的情绪，反而更加慌乱，她敏感察觉出对方散发出的，和往常不一样的气息，这股气息让她恐惧，沈溪觉得如果这次不抓住陆秀杰，对方将会离她越来越远。

“姐姐。”

“你不要生我的气。”

沈溪想上前牵住陆秀杰的手，却又不敢动作，只能拿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对方，此刻这双眼睛仿佛带着氤氲的水雾，只需要一眼，便看软了陆秀杰的心脏，她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

抱住她，抱住她。

放了她，放了她。

情感叫嚣着让陆秀杰遵从本心，理智逼迫她保持距离，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是孤注一掷将人拉进另类的感情，不知道今后要面对沼泽还是风雨？还是遵循理智和社会规则，恪守友谊的界限，甚至不惜亲手给两人之间凿出裂缝，做一个心怀鬼胎的朋友，等待时间制造距离？

她想了一小天的脑子此刻更加混乱，人生好像无论怎么选择，都会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遗憾和难题，此刻陆秀杰疲惫不堪，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干巴巴说了一句：“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说完，她钻进房间。

沈溪看着陆秀杰的背影，眸光暗淡。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抹了把眼睛，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灯陷入沉思，事情的发展似乎脱离了沈溪的预期，不知怎的，陆秀杰的异常已经不在原本的事情上了，她好像有很多纠结，很多挣扎，就像……

沈溪猛然睁大双眼，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仿若惊雷炸响，她甚至都不敢呼吸，只能在脑中搜寻记忆作为佐证，试图串联起足够支撑她才想的证据链条。

那些日益亲密的举动，对她过去的好奇，细心体贴的照顾，以及最重要的，在广城的那一夜……

或许那天，心脏失控的不止她一人，或许她正处在一场长久的美梦中而不自知，沈溪一下子坐了起来，捂住狂跳的胸口，那晚的细节一一浮现，包括陆秀杰那句自言自语。

“为什么……”

这句语焉不详的话有太多解释，也有太多续写，怎么就不能是她日夜祈求的那一个呢？

究竟是一场幻梦，还是求而不得的真相。

不知不觉，月色代替日光，窥探了一切秘密，那些潜藏在心底的情感，正试探着伸出藤蔓，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