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陆秀杰感叹,“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沈溪不等听完就笑,没想到陆秀辉从小就混不吝,她又好奇陆秀杰,“姐姐,你怎么没上大学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想到有些人家重男轻女,尽管陆父和赵淑芳看起来不像,可难保在这种事情上糊涂,沈溪小心翼翼觑着陆秀杰的神色,就听见她沉沉叹了口气,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等她找个话题岔开,就听见陆秀杰半是自嘲半是怀念地开口,“唉,谁让你姐我也没长那个学习的脑袋呢!”
紧接着她说起自己上学时的趣事,沈溪头一次知道原来陆秀杰从小就这么厉害。
打架、学港台电影成立女生帮会、在废品收购站倒腾杂志和漫画书,然后租给同学和低年级,甚至趁着去外地上学的时机,在小摊上批发发卡带回宿舍卖……
她脑袋里仿佛多出来个年轻的陆秀杰,比现在少了几分稳重,多了些许莽撞,带着青涩的气息,猛地出现在沈溪眼前,她终于明白陆秀杰身上的力量感源于何处,是赵淑芳的赠与、是这片土地的包容、更是她自己悉心浇灌的结果。
“姐姐,你真厉害。”沈溪感叹,“东北的女性都这么厉害吗?”
陆秀杰脑袋望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沉默半晌,跟沈溪讲起赵淑芳的故事。
在现在这个社会看来,赵淑芳不过是万千劳动女性中的一个。
谈不上命好,她年幼丧母,作为家里的老大,底下三个弟弟妹妹,除了干农活还要操持家务,小小年纪就当了半个妈,长大跟村里的老大夫学了几天,当了个赤脚医生,后来经人介绍和陆父结婚,从明泉县落户到了海松镇,还养大了三个子女。
也说不上命苦,她小妹妹出生当天就没了妈,喝米汤凉水长到两岁多,到了一场病没缓过来,成了个小小的坟包,邻居家新生的小闺女养不起,偷摸被扔到了山上,一宿过去,不知道被狼叼去了哪儿,那时候各家都穷,粮食不够,就算生下来的是小子也有扔的,自己都活不了了,还能想什么。
赵淑芳就是这么普通,平凡,像她这样的不说整个东北,就是海松镇都一抓一大把,可她好像又不是那么普通。
年轻的时候帮人接生,是整个海松镇有名的赤脚大夫,谁家有孕妇生孩子都找她去看;她还会开拖拉机,有次拖拉机驾驶员出门办事,公社正好要用,谁都不会也都不敢,赵淑芳三下五除二把拖拉机摇着了,这才没耽误正事;不光如此,她还很有眼光,陆秀杰大专毕业后想做生意,她拿出家里的存钱支持,从不说什么打击人的话,陆秀辉不想上学,她拎着棍子逼也要逼他念完中专,不让他当不识字的睁眼瞎,陆秀涛爱读书,她咬咬牙,说只要陆秀涛想念大学,家里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供……
如此种种,只不过是赵淑芳漫长人生中截取的一小段片段。
沈溪听得入神,陆秀杰的语言并不华丽,语气也很平静,她用最简单朴实的词语娓娓道来,却在沈溪心中掀起波澜,像赵淑芳这样的女性,有千千万万个,她们既普通又独特,像是天上的星星,外表看起来相同,却各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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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陆秀杰和沈溪收拾了几包东西,出发去了火车站,陆秀涛早就买好了票,在站里等着两人一起回海松镇。
夏天的路比冬天好走,风景也比冬天好,沈溪透过车窗向外看,大片大片的天地直铺到天边,风一吹过,掀起绿色的波浪,陆秀杰坐在中间,外面是陆秀涛这个大小伙子,三人一人抱了一个手提袋,身体随着火车晃晃悠悠,偶尔闲聊几句,时间很快过去。
从车上下来,沈溪以为还像上次一样需要坐客车,没想到刚挤出车站,就听见一声耳熟的招呼。
“大姐,老三,小溪!”
三人循声抬头,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不远处。
火车站外的大柳树下,陆秀辉伸直了胳膊招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嘚瑟,“这儿呢!”
看见他,三人找到了目标,陆秀涛拎着两个包在前方开路,陆秀杰紧随其后,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牢牢牵着沈溪,沈溪像个小跟班紧跟在屁股后,陆秀辉见了不敢干站着,也从另一边往她们这迎。
“给我吧。”陆秀辉没管弟弟,接过后面两人的东西,嘿嘿一笑,还是那么痞气。
他领着众人停在一辆面包车前,先把东西放在车后座上,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拄着车前盖,挑了挑眉道:“咋样?”
“这车帅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