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接通母亲电话的那一秒，她怔住了。

思绪不自觉飘回童年，那些模糊的褪色的记忆随着沈母的话逐渐复苏，人的大脑很会审时度势，在这样的时刻，沈溪发现自己想起的全都是有关幸福的点滴。

“妈，谢谢你。”

这话全然发自内心，沈溪想着或许自己曾经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堪入目，然而事实总是对抱有希望的人予以打击，好让她们知道血淋淋的伤疤不是那么容易愈合。

电话那边静默一瞬，半晌，低低的啜泣声响起，沈溪听着长叹一口气，潜藏在心底的期待转化成莫名的怨愤在胸腔内翻涌。

果不其然，沈母下一句便是劝说她回家。

“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难道你不想爸爸妈妈吗？”

“你爸爸就是脾气急了点，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的啊！”

“你就听你爸爸的话，我们不会害你的，那种事，终究是不正常的。”

言辞恳切，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沈溪嗤笑，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一个轻飘飘的道歉，还是为时已晚的理解接纳？

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

她早就“不正常”了。

“妈妈，我还有事，先不聊了。”不等对面回答，沈溪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盯着地上的瓷砖发起呆。

她什么都没想，巨大的无形的空洞填满了沈溪的脑袋，情绪被挤压殆尽，只留下满身的疲惫。

“小溪，你咋了？脸色咋这么差？”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秀杰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个包裹严实的袋子。

听到她的声音，沈溪才有了反应，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终于注入了新的能源，她缓缓抬眼，瞳孔倒映着陆秀杰的身影。

“姐姐，你回来了。”

陆秀杰上前将手搭在沈溪额头上，微凉的触感让沈溪打了个哆嗦，陆秀杰见状慌忙撤下手，交叠着搓热后又放了回去。

试探一番额头的温度，她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是不是累了？”

陆秀杰声音关切，听得沈溪心头发酸，她垂下眼眸，忍住流泪的冲动，故作轻松道：“没有，在想事情。”

陆秀杰点点头，未多询问，只是嘟囔了一句，“今天可不能生病啊。”

“什么？”沈溪没听清楚。

陆秀杰笑笑，“没事儿。”随即摆摆手忙去了。

计算器的声音响起，陆秀杰动作迅速，指尖在按键上来回跳跃，像一只轻巧的蝴蝶，沈溪余光盯着陆秀杰飞舞的手指，逐渐入了神。

也许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也许是沈母突如其来的电话，沈溪搁置许久的情感在此刻复苏，她将自己短暂人生中的唯一一次恋爱体验与如今的情况做对比，又觉得这种经验借鉴对陆秀杰不尊重。

她想，我想对陆秀杰很好，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我希望她对着我笑……

不知什么时候，计算器的声音停了，陆秀杰单手拄着下巴，手掌在脸颊上压出微微的弧度，她拧着细眉，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沈溪静静看着，她想：这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一会儿，店里进来一人，却又不是顾客，手里提着个蛋糕盒子，嘴上还嘟囔着：“饰全饰美斜对面，东侧……应该是这儿。”

来人抬头看了看店门口的牌子，正想开口说话，就被面色焦急的陆秀杰拦了下来，“不说让你们下午再送吗？送这么早干哈啊？”

“不好意思嗷老妹儿，我这出门送货拿错了，寻思就提前送过来了。”男人伸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陆秀杰见他这样也没追究，接过蛋糕放好，送走蛋糕店的送货员，转头就看见沈溪正盯着她，眼神中有好奇，有怔忪，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期盼。

会是给我的吗？

沈溪既是期待又怕落空，复杂的情绪将她的心分成无数个碎片，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猜测和说辞。

这不一定是给你的，她不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们只是关系不错的老板和员工，你在期待什么？万一呢？万一真的是给我准备的呢？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千万种想法已经涌上心头，陆秀杰并不知道沈溪内里的百转千回，她颇有些泄气，恨恨拍了下大腿，从包里翻出先前拿回来的东西，递到沈溪面前。

“诶呀！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这破蛋糕店这么不靠谱！”

“小溪，生日快乐。”

明晃晃的白色灯光笼罩在不大的店铺，眼前是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未知礼物，不是什么浪漫的场景，也只有一句简单的祝福，可沈溪却觉得眼眶发酸，鼓噪的心跳时刻提醒着她。

你爱上了眼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