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带到谢景熙伫立的地方,见地上已经没了新娘,段离知道阿璇已经回来过了。她交还谢景熙的玉佩,抱拳行礼,意思是人已带到。
“多谢苏公子。回前头找三弟吧,这会席该散了。日后我会托三弟转送谢礼的。”
段离斜瞄了谢清圆一眼,他只是静默地低着头,俨然一副做错了站直挨打的样子。
有谢清尧的劝诫徘徊在耳边,她不再多问,非常识相地撤了。
没想到没走出多远,就被另一只纤手搭住肩头,连拖带拉地将她扯入一片草丛中。好在两人身形灵巧,段离识得来人后也未挣扎,二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在一定的距离外藏好了。
嗯……这不是我想听墙角的,是阿璇拉着我,我没法子才……
心中正为自己开脱,就听见那边传来谢景熙严厉的声音:
“你想成人之美。”
“是。”
“知道错了?”
“识人不清,自以为是,鲁莽大意。”
“还有要和我交代的?”
段离虽然云里雾里,听到这一句却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阿璇,她直觉这是指她布阵帮忙掩藏谢清圆的事情。
璇裳却娇娇地笑了笑,捏了捏段离的脸,做口型道:“不用替我担心。”
果然,谢清圆回道:“再无。”
又是长久的沉默。黑暗的寂静中,段离屏住呼吸,偏偏阿璇的指尖轻轻柔柔,一会扯扯她的耳朵,一会又捏捏她的胳膊肉,十分不规矩。
段离颇有些无语又无奈地任阿璇抚触拿捏。
那厢,谢景熙又道:“叶小姐今夜受了惊吓,好生安抚。”
“是。”
“回院吧,我去前头送客。”
“……是。”
不知是不是如此乖顺的谢清圆衬托出了谢景熙难得一见的冷厉威严,明知后者不会武,他路过此地的时候段离还是不禁全身心与草木化为一体,防止他勘破翻脸。
良久,等两兄弟都走远,段离这才放轻松,看向正揉捏她掌心和指节薄茧的阿璇。
“最近挺用功?伤好透了?”
“嗯……差不多了……”回想起那段被人穷追猛打的不愉快回忆,段离有些羞红了脸。
“今天的事情,你可看出什么名堂?”璇裳伸出两手捏着段离的脸,很好奇这个呆呆傻傻的妹妹有没有长进。
段离开始抽丝剥茧地在脑内分析。平时她懒得思考许多,但这般被小鞭子抽一抽,再懒的驴也得往前走两步。
谢景熙说谢清圆是想成人之美,后者又自己躲在个寻常人根本摸不进去的石头阵里,那么,叶家小姐不待在新房而跑到外面和戏子见面的事情,应是谢清圆知情、默许,甚至推动了的。调动府内布防,致使后院没什么来往人员,说不定都是谢清圆授意。
“那个胖子知道叶小姐的事情,而且约莫……叶小姐想和那戏子私奔?”
“不错,”璇裳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赞许地拍了拍段离脑袋,“继续想。”
喔……还得接着走两步。
段离又想,谢清圆说自己识人不清,指的应是戏子并没有对叶小姐情根深种,只是假意想带她出逃、实际却想行强买强卖之事。也是,谁能想到这位名满京城的男角竟是位口蜜腹剑之人呢?他长得好,戏词背多了情话信手拈来,很容易将单纯的闺秀妇人们哄得团团转,说不定以前也有人着了他的道,事情没有声张罢了。
“这个歹人可能不是首犯。”
璇裳轻笑,她知晓大量京城风向,这位戏子面皮底下人品如何、诱骗了多少闺秀命妇,她当然知道。叶小姐自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能带她远走高飞、脱离苛待她的父亲和名声不好的丈夫,殊不知自己只是万花丛中的一朵,再碰上谢清圆这个其实无心嫁娶、一意想促成好事却能力不足,只信了叶小姐一面之词就不再多加探查的,错上加错,险些酿成大祸。
段离定定地看着阿璇,虽有不解,却没将质疑的话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