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搜寻打斗的痕迹,得而复失的绝望哀凉渐渐漫卷全身。
上天竟要待他如此薄情吗?
害了他父母的,是他的亲叔叔。要杀他喜欢的姑娘的,竟是他的亲爷爷!
谢清尧的指尖抠进石头里,裂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能在冬狩上行事,无须顾忌甲乙丙丁遭了难锅会甩给赵王张李,又有能耐凌驾于组织者之上将这等高手派进林子里,却不伤他,以他的才智,怎可能猜不出背后是谁。
阿离顶着这张脸和他一起行动,在湖广那几月时未曾避人耳目,现在想想,以昭元帝对他的上心程度,这个随行丫鬟可能那时就入了圣眼。冬狩碰上,再结合他骑射比试故意勒马只让清言夺魁的暗示,想必是认定这丫头红颜祸水误了他大事。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昭元帝应当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幕后花想容那帮人。否则,来的就不会只是两个影务监的刺客,也不会大张旗鼓当着他的面动手。昭元帝这次出手,试探警告之意居多。
多番巧合凑在一起,就导致了阿离如今生死不明的境况。
往上游寻了三四里地,谢清尧原路折回,往溪流下方寻去。
好在事态没有落到最糟,转过一个拐角,只见那个险些要了阿离性命的刺客正一动不动地趴着,周围没有血迹散落。
谢清尧心思微动,凑上前探了探脉搏,还是活的。
那阿离应当是将他打昏,自己往更下游逃去了。
段离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的最开始,她被狗咬,跑到了街上,然后又被人撞倒,一辆恰好经过的马车碾过她的左肩,梦里她可就顾不得许多面子,疼得吱哇乱叫的。
画面一转,受伤的变成了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躺在床上倚着靠枕,面目模糊。给她喂药的妇人也面目模糊,只那句话听得分明。
“若儿乖,喝了这药就不疼了。”
小女孩非常顺从,不哭不闹地喝完了,喝完也不说“谢谢娘”,就那么眨巴眼睛看着面前的妇人。
段离觉得这房间、这妇人、这小女孩都莫名熟悉。
一转眼,小丫头就掀开被子下地了,段离跟着她跑出去,门外一片银装素裹,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小女孩站在庭院里,身后雪地留了一串小脚印。段离发现自己脚下没留印子,然后确定了自己是在做梦,要不怎么会跟鬼魂似的。
她抬起头随着小女孩的视线看过去,两株梅树开得极好,大片大片的奶白混在清凌凌的雪中,一时让人辨不清哪处是雪哪处是梅。虽然因为是梦里的缘故,看着有些灰蒙蒙的,但她就是能确信,那梅应是乳白色。
鼻尖闻到了一阵冷香,这香味她是闻过的,但是梦境一环套一环,思绪走到一处总要断片,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段离突然一阵警觉,她发现庭院的墙上蹲了一个人,房里的妇人奴仆们都未曾察觉,小女孩也没有见到陌生人应有的警惕防备。随后她就见到这个黑衣人飞身下去将小女孩夹在腋下,揣着带走了。
嘿!怎么能拐人家孩子呢!
段离正要追上去,视线突然一片漆黑,庭院呀雪呀小女孩全都没了,就剩她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杵着。突然,左肩传来一阵刺痛,那感觉就像是在伤口淋了热滚滚的油之后再撒上花椒面,别提多酸爽。
段离猛地惊醒,浑身汗湿,大口喘着气。记忆还没从梦里接续上,脑袋已经被人按在怀里。
好半晌,回过神来,段离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凌大哥以前就算开玩笑抱她,只要不是两人挤在一张榻上动弹不得的情形,都是蜻蜓点水般一碰就放,何时会像现在这般揽着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