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应寒握紧他五指,“就是一顿便饭。有我在呢,我帮你兜着。”
“我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肌肉有点不受控制了,但其实我脑子挺清醒的。”
“没关系,深呼吸。”
瞿引舟照做,深呼吸七八次后,大义凛然地迈上了楼梯。
老居民楼的隔音不好,有人上楼在家里都能听见,秦月南一早就开了门,在门口等着两个孩子回家。
晏应寒怕两边尴尬,紧急插播了双方介绍。
瞿引舟很上道:“阿姨好,我是瞿引舟。”
“知道。应寒说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来找他,我就自作主张叫他带你回家来吃饭。快过年了,街上门店关了不少,还是回家吃更方便。”秦月南微笑道:“快进来,洗手吃饭吧。”
“好嘞。阿姨,原来这香味是从您家飘出来的,在楼下的时候我就闻见了!”
秦月南:“那就快来吃吧。”
三人就坐,一大桌子菜别说三个人,就是六个人也够吃。趁秦月南倒水的空当,瞿引舟不禁给晏应寒发了条消息感慨。
晏应寒看了,低声回道:“我也没想到。可能是我第一次带大学同学来家的原因吧,我妈比较重视。”
“但这也太丰盛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在新闻联播的背景音中显得很温馨。
秦月南耳朵里听着新闻,眼睛却密切地关注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好似只要足够认真,目光便能划破虚空看到更为隐秘的东西,从虚妄中构建出其他人的生命。
“妈,把纸巾递给我一下。”晏应寒碰了碰她,说。
秦月南回神,递完东西顺势站了起来,“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可能稍晚一点回来。你们俩吃完饭把碗筷放水池里就行。应寒你照顾好同学,要是冷就再把暖气往上调两度。”
“放心吧妈。”晏应寒起身,“小区路灯坏了,我送你到门口打车吧。”
“不用不用,我开车过去。”
“阿姨,您不再吃点了?”
“不了,我晚上一般不吃饭。”秦月南低头穿鞋,没有回头,拿好东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应寒,照顾好同学。”
“知道了。”
随着门板关严,瞿引舟高高竖起耳朵,直到高跟鞋声再也听不见了,这才长舒口气瘫到椅子上。
晏应寒从门口回来,手自然地落在他肩头,“累坏了?”
“还好。”
他抓住他指尖,脑袋向后靠着他肚子,“你妈挺友善的,我主要是自己太紧张了。”
“现在她不在这,你可以放松点了。”
“嗯。”
瞿引舟捏着他的手,表面是在放松心情,实则是在消化心中浓浓的疼惜。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能看出来,他妈妈的心思并不在任何人身上。在他们面前,秦月南就像观众,怅惘地看着朋友间的表演,脑中却想着其他的人。
尤其是出门的时候,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晏应寒肯定也看出来了。
于是他也不说,开口转移了话题:“诶,你说是不是因为太紧张,我竟然有点饱了。”
“应该是,你刚吃的都没一份麻辣烫的量。”
“不太饿,等会儿再看吧。”瞿引舟拉着他手往胸口放,“你摸摸,我这会儿心跳还砰砰的。”
晏应寒弯腰亲了他一口,“辛苦了。作为奖励,邀请你参观我房间怎么样?”
晏家没瞿家那么雄厚的经济实力,房子就是一套中规中矩的老式平层,100来平,不算大,只有两个卧室,但布局挺敞亮。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男生房间,但进男朋友房间还是第一次,瞿引舟左顾右看,心里充满了奇妙的感觉。
“怎么样?”晏应寒趴在他肩头问。
“有点壮观。”他盯着靠墙两摞腰高的地理杂志,都看呆了,“买这么多,能看完吗?”
晏应寒点头,“甚至看了不止一遍。”
“牛。”他随手抽出一本,发现不仅看过,甚至还有批注,这让他十分震惊,同时也感到些许压力,毕竟相对之下他可太不喜欢看书了。
杂志旁边有一只收纳箱,里头插满了高低不齐的纸卷,他好奇道:“这是什么?”
“地图。”晏应寒抽出一根拆开,长熹市地图便展现在眼前,“这里面放着的都是地图,到处的都有。”
看着见多识广的瞿大少持续震惊,晏应寒不禁嘚瑟起来,撩起床单给他看床下的两只大箱子,“这里头才是大头。”
“我真是开了眼了。”瞿引舟不吝竖起大拇指,“现在你应该能跟市面上的地图软件一较高下吧?”
“不至于。”
瞿引舟摇摇头,“不过我还是很疑惑,你怎么会这么喜欢地理?”
晏应寒回忆了下,“可能是从小我爸总喜欢骑车带我出去玩,给我讲山是如何形成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慢慢的就爱上了。至于后来,烦心事多了,就更渴望走出去了,也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心变野了。”
就像困在笼中的鸟儿格外期盼飞翔,随着慢慢长大,他对这个家庭愈发感到窒息,那些过分的担心与管教压得他几乎喘不动气。他能理解这是因为什么,知道这是她们的爱,但他就是觉得难受。
层层枷锁套在身上,让他无比盼望着能逃出去,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其他方面。
而相较而言,地理层面的逃离似乎最容易实现。
其实他明知道自己逃不开,却依然想走,有时候想想,挺傻的,在自己的乌托邦里抵抗现实的太阳。
“算了,不说那个了。”晏应寒打开书柜,从里面拿出本厚厚的册子:“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