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传唤,乡人不敢耽搁,但是又知道衙门的德行,所以都是走着来的,生怕县太爷一高兴一不高兴的,就把他们的骡车充公了。
何翀知道的时候,都叫气笑了,这会儿又没憋住笑了一声,“放心,衙门那头我会看着的,天气热,贾青天就是再拖,停尸房那边也等不得。不过,那李巨川身上背的赌债,是个麻烦事儿。他死了,放债的估计会去他家里要。”
原耕耘点头,“好,我跟里正说,他会跟李家人提个醒的。”
向园跟楼采春告别,同原耕耘往城门口去。
何翀见他们出了门,也要回自己家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抱怨,“你瞅我跑那么快给你送花,你都不带搭理的,弄得我多没面子啊。”
他摆摆手,“你进去吧,我走了啊。”
楼采春:“……”
两步路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走多远呢。
“吃饭吧。”她说完也不管何翀是什么反应,径自往厨房去了。
何翀愣了一会儿,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赶忙跟上去,“诶,你刚刚是留我吃饭呢吧!是吧是吧!”
“不是。”楼采春淡淡道,端了两碗米饭去堂屋。
何翀乐坏了,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鼻子抽了一口气,无脑夸:“真香啊,真香啊,闻着这味儿我就知道好吃,是不是向娘子教你的,你已经得了她的真传了,真是太厉害了。”
楼采春不想搭理他,若非她自己尝过,恐怕就信了何翀的鬼话了。
此时,原耕耘和向园才到城门口。
巡检司传唤的人不少,里正、里正媳妇儿孟阿婆,朱青蓝、陆阿公和跟李巨山走得近的周铁脊都来了,李家那个叫积德的乡老却没来,不只他没来,李家一个人都没来,陪着朱青蓝的是他弟弟朱庆春。
向园有些稀奇,原耕耘低声跟她解释,“李家叔公病了,说是闹肚子呢,路都走不了。大发哥去给他请大夫了。”
向园偷偷问:“是真病还是装病?”
毕竟昨晚上还好好的呢,见她撒糖,还过来凑了个热闹。
原耕耘眨眨眼睛不说话,向园就知道,他肯定是装病了。
朱青蓝五味杂陈,两具尸首都是她认的,她也看到了柳凤,那个前几天才与她撕扯过的女人。
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会到了这个地步,在今日之前她明明是恨的,是怨的,可今日看到这样一幅情景,所有的恩怨便也随之消失无踪了。毕竟人死如灯灭,怨恨也没有意思。
如果可以,她倒宁愿他们都活着,只愿他们让别人遭受的,他们自己也遭受一遍,知道其中的苦楚。
孟阿婆拍拍她的手臂,“他们也算是自作自受,你节哀吧,以后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嗯。”朱青蓝抹掉最后一点泪。
骡车刚进村子,就瞧见祠堂前头棚子底下站满了人,显然大家都很关注这事。
原耕耘拉住缰绳,让骡车停下,扶里正下车。
向园也把孟大娘和朱青蓝扶下来,走到近处,听到大家交头接耳的议论。
“真是那柳氏杀的人?大山和二川多大个头儿,她哪来的劲儿能把两人扳倒?”
“估计就是了,你没听那差役说,是那狐狸精勾着二川要杀大山夺财,结果转头把二川也杀了,好狠毒的妇人!”
“人家不说了,只是推测,官老爷都还没定罪呢,怎见得就是这样?”
“就说偷来的锣鼓敲不得,大山这一敲不要紧,到头来兄弟俩命都折进去了。”
“……”
人果然一点恶事都不能做的,做了恶事,便是死了,也是唏嘘的人多,悲痛的人少,更少有几个觉得死得好,死得解气痛快。
拉肚子的李积德这会儿不拉了,叫李大发伺候着走到里正跟前,“老周,俩孩子真没了?真是柳氏杀的?人逮着了没?”
里正点点头,没打算跟他多说。
李积德却紧紧跟着他,“那赃银?”
里正皱眉,“赃银是证物,衙门里扣着呢,听巡检司那位官爷说,李巨川身上还背着赌债呢。不怕赌坊打手和衙门盘问的,尽管去搅和。李家兄弟和柳氏的事也给我提了个醒,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若再有通.奸背德、偷鸡摸狗、烧杀抢掠、吃喝嫖赌之事,统统撵出村子,绝不容情。”